紅綢纏繞的廊下,崔時安身著繡金嫁衣,屈膝向崔公行了叩拜禮,聲音帶著幾分微顫:“女兒拜別父親。”
崔公望著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兒,指尖攥了攥袖角,終究只沉聲道:“去吧。”
長兄上前一步,半蹲下身,聲音溫和如舊:“妹妹,大哥揹你上轎。”
崔時安輕應一聲,扶著兄長的肩,緩緩趴在他背上。繡鞋離了地面,穿過滿院喜慶的紅,一步步走向院外等候的蕭若風。崔家眾人緊隨其後,衣袂摩擦聲裡,藏著難掩的不捨。
到了府門口,長兄輕輕將她放下。蕭若風上前,掌心覆上她微涼的手背,動作輕柔地扶著她走向花轎。紅蓋頭遮住了崔時安的視線,她只能循著他的力道,一步步踏上轎階。
“還望殿下善待家妹。”崔風上前一步,鄭重地向蕭若風行了一禮,語氣裡滿是託付。
一旁的二哥性子更烈些,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鄭重的警告:“殿下,我崔家女自小被捧在手心,受不得半分委屈。日後我妹妹若是……我崔家絕不會善罷甘休。”
蕭若風抬手扶起二人,目光堅定:“二位舅兄放心,若風此生定會細心呵護時安,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長兄仍有些放心不下,又補了一句:“殿下,時安今日怕是慌得很,她性子軟,還請您多擔待些。”
“若風明白。”蕭若風頷首,目光落在轎門處,滿是溫柔。
這時,年幼的崔時宜捧著顆紅紙包的糖,小跑過來,仰著小臉輕聲道:“姐姐,吃糖,吃顆糖,會好一點。”
話到嘴邊的“就不會難過了”,終究被她嚥了回去,只換了這句妥帖的安慰。
轎內的崔時安聽見妹妹的聲音,指尖輕輕掀開一點轎簾,露出半張泛紅的眼角,接過那顆溫熱的糖。方才強壓的不捨與感動瞬間湧上來,眼淚再也控制不住,順著臉頰滑落,浸溼了紅蓋頭的邊緣。
隨著一聲“起轎”,花轎緩緩移動。崔家眾人立在門口,望著那抹紅色漸漸遠去,身影在風裡,久久未動。
琅琊王府
青王蕭燮將茶盞重重擱在案上,青瓷與木案相撞的脆響在廊下回蕩,他指節泛白,語氣裡滿是不耐:“不就是娶個王妃嗎?用得著他親自去接親嗎?”
蕭若瑾斜倚在雕花欄邊,指尖漫不經心地捻著垂落的銀紋流蘇,聲音輕緩卻字字戳在蕭燮心口:“二皇兄這話就偏了,若風既是真心看重未來王妃,親自去崔府接親,反倒是顯了誠意,算不得什麼大事。”
“誠意?”蕭燮猛地起身,袍角掃過案上果盤,幾顆蜜餞滾落在地,“按咱們皇室的規矩,崔家女早該提前入府待嫁,吉日直接在府裡拜堂完婚,哪有讓皇子登門接親的道理?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
蕭若瑾抬眸,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語氣卻愈發溫和:“二皇兄莫急,崔家世代書香,自有他們的行事規矩,若風既已應下,咱們再催,倒顯得王府失了氣度。您啊,耐心等等便是。”
話音落時,廊外恰好傳來僕從通報的聲音,蕭燮望著院外漸遠的轎影,再想起蕭若瑾那軟綿卻堵得人無話可說的話,只覺得胸口的火氣悶得更甚——這哪裡是勸和,分明是拿著話頭,一點點拱得他心煩意亂。
王府朱門早已掛滿紅綢,金漆廊柱纏繞著綵綢花球,從大門一路延伸至正廳,連簷角的銅鈴都裹了層紅布,風一吹便漾出細碎的喜聲。正廳內,紅燭高燃,燭火映得滿室通紅,案上擺滿蜜餞、乾果與雕花糕點,賓客席位從廳內排到庭院,蕭若風的師兄弟們穿著簇新衣裳,或湊在一處說笑,或幫著招呼客人,臉上滿是真切的笑意,時不時朝門口望一眼,盼著新人到來。
不多時,禮樂聲起。蕭若風身著大紅喜服,身姿挺拔,扶著蓋著紅蓋頭的崔時安緩步而入。新人行至堂前,動作間,蕭若風始終輕扶著崔時安的手臂,怕她因蓋頭遮擋失了平衡。
兩側觀禮人群中,蕭若瑾端著酒杯,目光落在二人身上,眼底雖藏著對崔家勢力的忌憚,卻也難掩對弟弟得償所願的真心歡喜,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跟著賓客一同頷首微笑。
反觀青王蕭燮,他坐在角落席位上,眉頭微蹙,指尖捏著酒杯卻未飲一口,望著堂前拜禮的新人,想起此前世家在朝堂上的動作讓自己損失不少,臉色愈發沉鬱,連周遭的喜慶熱鬧都似與他隔絕開來,只偶爾應付性地朝身旁賓客舉舉杯,眼底滿是不耐。
待“夫妻對拜”的禮官唱喏聲落,蕭若風輕輕握住崔時安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喜服傳來。崔時安雖看不見,卻能感受到身旁人的穩妥,也能聽見滿室的道賀聲,緊繃的肩線漸漸放鬆了些。師兄弟們率先起鬨鼓掌,庭院裡的笑聲與禮樂聲交織在一起,將王府的喜慶氣氛推至頂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