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清殿內檀香嫋嫋,驅散了深秋的涼意。蕭令宸一身常服端坐案前,指尖輕叩著紫檀木桌面,目光落在階下躬身侍立的濁清身上,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孤答應過你們,不會讓你們去守皇陵。父皇如今有專人照料,也不必你們再費心。”他頓了頓,抬眼看向這位鬢角染霜的老內監,“你們想去哪裡安身?孤都能為你們安排妥當。”
濁清垂著頭,聲音帶著久居深宮的沉穩:“老奴在宮裡待了三十年,牆外的日頭怕是都曬不慣了。”
蕭令宸聞言微頷首,指尖停在案上那份鎮撫司名冊上:“若不想離開天啟城,鎮撫司新募了批新人,正缺懂規矩、練過筋骨的人調教。你們去那裡指點一二,既能活動身子,也算有個去處。”
他語氣稍緩,添了句,“你們年紀都大了,該歇著時便歇著,缺什麼少什麼,直接來對孤說。”
濁清深深叩首,聲音裡帶了絲動容:“謝陛下體恤。”
蕭令宸話鋒一轉,目光沉了沉:“濁清,你稍後帶蘇幕雨去趟影宗。”
濁清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疑:“陛下是要……動影宗?”
“易家世代護衛皇室,功過自在史冊。”蕭令宸指尖劃過案邊的玉鎮紙,聲音冷了幾分,“縱有過錯,孤也不屑趕盡殺絕。”他抬眼時,眸底已無半分溫度,“從今往後,世上再無‘影宗’。”
殿內靜了片刻,檀香在空氣中緩緩浮動。
“願留下的,編入鎮撫司,按律當差;不願留下的,想要縱情江湖的,孤會將幕涼城封給你們,那裡水土養人,足夠你們安度餘生。”
蕭令宸的聲音擲地有聲,“你們五大監也一樣,想離開可以離開。”
濁清望著案後年輕的帝王,對方明明年紀不大,眉宇間的威儀卻已壓得人不敢抬頭。他再次俯身,額頭幾乎觸到冰涼的金磚:“老奴……遵旨。謝陛下恩典。”
蕭令宸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看著濁清躬身離去的背影,他緩緩起身,走到殿外廊下。秋風捲起他的衣袍,遠處宮牆連綿,像一道永遠掙不脫的枷鎖——只是如今,握著鑰匙的人,是他了。
御書房內,墨香混著淡淡的龍涎香瀰漫。蕭令宸放下手中奏摺,看向立在階下的蕭若風,眉峰微挑:“你要就藩?”
蕭若風垂眸拱手,語氣恭謹:“陛下已登基,按祖制,臣弟與其他成年皇子,自當前往封地就藩,以避嫌疑。”
“二皇兄終身圈禁,是他咎由自取。”蕭令宸指尖輕叩御案,目光掃過窗外,“至於你們幾個,想去哪裡,儘可直言。”
“臣弟不敢擅專,一切聽憑陛下安排。”蕭若風始終低著頭,聲音平穩無波。
蕭令宸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道:“既如此,其他人想去封地便去吧。你留下,幫孤。”
不等蕭若風回話,他已轉向旁事,語氣帶著決斷:“三皇兄的王妃出身青州胡氏,便將青州封給他吧。那裡富庶,也算全了他夫妻二人的鄉情。”
“臣弟替三皇兄,謝陛下恩典。”蕭若風躬身應道。
“不急著走。”蕭令宸話鋒一轉,語氣鬆快了些,“等孤大婚之後,再讓他們啟程。這幾日,你我兄弟也該好好聚聚。”
蕭若風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陛下大婚?”
“嗯,婚約早定下的,百里家的女兒,東媱。”蕭令宸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溫和,“這事你多費心,和禮部一同操辦吧。辛苦你了。”
訊息傳出,天啟城頓時被喜慶籠罩。百里家接了聖旨,早已舉家從青州趕來,住進了欽賜的府邸。百里成風夫婦看著即將嫁入皇家的女兒,眉眼間滿是不捨,溫洛玉更是日日拉著百里東媱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著體己話。
大婚當日,紅綢漫天,鼓樂喧天。按禮制,帝王成婚無需親迎,可蕭令宸卻換了一身繡著龍鳳呈祥紋樣的明黃喜袍,親自帶著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往百里府而去。
府門前,百里東君揹著一身大紅嫁衣的妹妹,穩穩地踏上花轎。百里東媱的臉頰被嫁衣映得如霞似火,眼神里雖藏著幾分對未知的緊張,卻更多的是一份坦蕩的堅定。百里洛陳站在門首,望著漸行漸遠的花轎,捋著花白的鬍鬚,輕輕嘆了口氣,眼底卻是釋然。
迎親隊伍綿延數里,箱籠成排,皆是百里家精心準備的嫁妝,一路護送著鳳轎往皇宮而去。蕭令宸騎在白馬上,身姿挺拔,目光始終落在那頂八抬大轎上,嘴角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心中竟也泛起久違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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