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臣們最是敏感。
早朝上,氣氛肉眼可見地鬆了下來。
前些時日,帝后不合,蕭若瑾的脾氣便像緊繃的弓弦,一點火星就能燃起來。殿上誰說話稍微慢了半拍,誰奏摺裡多寫了兩句空話,都能被他冷冷掃一眼,再隨口點出幾處紕漏,讓那人當場冷汗直流。
那陣子,文武百官上朝,簡直像是去赴刑場。
如今不同了。
早朝時分,蕭若瑾依舊神色冷淡,卻少了那股子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陰鷙。有人奏對失言,他皺眉,卻只是淡淡道:“回去重擬。”不再冷嘲熱諷,更沒有當場治罪。有人戰戰兢兢地進言,他竟還會聽完,偶爾還點一點頭,說一句:“此事,再議。”
殿中眾臣對視一眼,心裡都有了數——
帝后和好了。
有膽大的,退朝後忍不住小聲嘀咕:“陛下今日,倒像是換了個人。”
旁邊老成的同僚立刻瞪他一眼,壓低聲音:“少多嘴。陛下脾氣好,那是帝后和好了,可不是你能放肆的理由。”
話雖這麼說,腳步卻都輕快了不少。
宮裡的人也一樣。
從前帝后不合的那段日子,鳳儀宮門前幾乎門可羅雀,連太監宮女路過都要放輕腳步,生怕哪個舉動觸了黴頭。如今,鳳儀宮的門檻都要被踏平了,各宮妃嬪、宗室命婦,一個個都尋著由頭來請安,說話的聲音也不再小心翼翼。
御書房裡伺候的小太監,最是清楚。
以前帝后不合時,蕭若瑾批摺子時,桌上的茶涼了,他也懶得讓人換。如今,他會忽然停筆,吩咐一句:“去鳳儀宮,問問皇后睡得可好。”或者“把這盤葡萄送去鳳儀宮,讓她嚐嚐。”
連御膳房都得了訊息,今日多做了幾樣皇后愛吃的小菜,又多備了一份,讓人送去御書房。
宮人們私下裡竊竊私語:
“你聽說沒?陛下昨夜又宿在鳳儀宮了。”
“那還用說?你看今早陛下的臉色,就知道了。”
“之前帝后不合那陣子,陛下的臉黑得跟墨一樣,誰見了不怕?”
“可不是嘛,生怕自己哪句話說錯,就成了出氣筒。”
如今,蕭若瑾上朝不再動輒發難,連帶著整個朝堂都鬆了口氣。只是誰都心知肚明——這緩和的脾氣,多半是因為鳳儀宮裡那位,又把陛下的心給暖回來了。
而鳳儀宮內,謝若蘅聽著宮人來報,說今日早朝,陛下並未怪罪誰,只是淡淡說了幾句,便散了朝。
她端著茶盞,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唇角勾了勾,卻沒有多言。
外頭的人只道是帝后和好了,宮中便風平浪靜。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和好的背後,是多少次欲言又止、多少夜的沉默相對,又是怎樣一番心軟與退讓,才把這段搖搖欲墜的情分,重新拉回了安穩的軌道。
但至少,眼下——
他不再冷著臉上朝,她也不再整夜睜著眼,聽著更漏一聲聲地落。
這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