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茶盞,握住江明月的手,語氣凝重:“月兒,你如今身子金貴,往後出門,身邊一定要帶著足夠的人手,千萬莫要落單。你深得陛下盛寵,宮裡那些人素來見不得旁人風光,少不了有人暗中嫉恨、伺機作祟,萬事都要多留個心眼,切不可大意。”
江明月心中五味雜陳,既有對沈老夫人關懷的暖意,又有對腹中胎兒的糾結,她勉強點頭,順著老人家的話安撫道:“外祖母放心,陛下已經親自指派了太醫專司看護我這一胎,平日裡也派了不少人手在合璧宮內外值守,不會出岔子的。”
“那就好,那就好。”沈老夫人連連應聲,臉上的憂色稍稍褪去些許,只要有陛下的重視與太醫的照料,總能多幾分保障。
一旁的沈碧雲見狀,也笑著補充道:“表姐,此次我隨外祖母來天啟,打算多待上一段時間。往後你若是有任何事,或是想找人說說話,只管差人傳信給我,我即刻便來。”
江明月望著表妹真誠的眼眸,心中一暖,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輕輕頷首:“好,有勞表妹費心了。”
世事偏不遂人願。江明月尚未尋得機會拿到墮胎藥,蕭若風也因宮中事務牽絆,遲遲未能踏入合璧宮半步,一場無妄之災已悄然降臨。
那日午後,合璧宮正一派閒適。蕭楚河蹦蹦跳跳地從平清殿回來,小臉上滿是得意——今日讀書時他被太傅當眾誇讚,陛下特意賞賜了一碟精緻糕點作為嘉獎。孩子心性單純,自己捨不得品嚐,只想著把這份榮光與母妃分享,便小心翼翼地將糕點捧在懷裡,一路護著帶回了合璧宮。
“母妃!母妃!您快看,這是陛下賞我的糕點!”蕭楚河衝進殿內,將食盒高高舉到江明月面前,眼裡閃著雀躍的光。
江明月見他這般歡喜,心中也泛起暖意。她素來信任宮中御膳房的規制,更未料到這份來自平清殿的“嘉獎”會藏著殺機,毫無防備地笑著打開了食盒。糕點香氣清甜,造型小巧玲瓏,她捻起一塊便送入口中,細細咀嚼間,只覺滋味尋常,並未察覺異樣。
可不過片刻,一陣尖銳的刺痛猛地從腹中竄起,順著血脈蔓延至四肢百骸。江明月臉色驟然慘白,手中的糕點“啪”地掉落在地,身體不受控制地搖搖欲墜。恰在此時,蕭崇正捧著另一塊糕點湊到嘴邊,江明月瞳孔驟縮,殘存的理智讓她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抬手揮向蕭崇——“不能吃!”
話音未落,她只覺喉頭一陣腥甜湧上,腹部的絞痛與另一種陌生的墜痛感交織在一起,下身驟然湧出一股溫熱的暖流,順著裙襬緩緩蔓延開來。意識如潮水般迅速褪去,眼前的人影、殿內的陳設都開始天旋地轉,她再也支撐不住,重重向後倒去。
“母妃!”蕭楚河驚聲尖叫,方才的歡喜瞬間化為驚恐,小小的身子撲上前想去扶,卻被江明月倒下的力道帶得一個趔趄。
蕭羽嚇得臉色發青,緊緊攥著身旁侍女的衣角,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蕭崇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呆立當場,手裡的糕點滾落,沾了一地碎屑。
殿內侍奉的嬪妃本是來合璧宮閒話,此刻見江明月轟然倒地,裙襬浸出刺目的暗紅,臉上血色盡失,一個個都驚得魂飛魄散。尖叫聲、哭喊聲瞬間打破了合璧宮的寧靜,原本閒適的氛圍蕩然無存,只剩下瀰漫在空氣中的恐慌與不安。
“娘娘!娘娘您醒醒!”紫蘇第一個反應過來,瘋了似的撲到江明月身邊,顫抖著扶住她軟倒的身體,指尖觸到那片溫熱黏膩的暗紅時,嚇得聲音都破了音。
紫玉也瞬間回神,一邊死死按住想要上前的孩子們,一邊對著殿外厲聲高喊:“快!傳太醫!娘娘中毒了!”
殿外的侍衛與宮人聞聲,頓時亂作一團。有人踉蹌著往太醫院狂奔,有人拼盡全力衝向勤政殿報信,腳步聲、呼喊聲交織在一起,劃破了天啟宮的靜謐午後。
來閒話的嬪妃們早已沒了往日的從容,有的捂住嘴瑟瑟發抖,有的急得團團轉,卻無一人敢上前碰觸江明月——深宮之中,這般突發的中毒事件,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
蕭楚河掙脫不開紫玉的手,看著母妃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如紙,裙襬上的暗紅還在不斷擴大,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哽咽著哭喊:“母妃!母妃您醒醒啊……”
蕭羽雖不如蕭楚河那般外放,卻也死死咬著唇,眼眶紅得嚇人,小手攥得青筋凸起,死死盯著江明月毫無血色的臉龐,眼中滿是恐懼與無措。蕭崇被方才那一幕嚇得失了魂,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淚水無聲地淌下,嘴裡反覆唸叨著:“母妃……母妃……”
紫蘇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將江明月的頭枕在自己膝上,儘量讓她平躺得舒服些,指尖顫抖著探向她的鼻息,感受到那微弱得幾乎要斷絕的氣息時,心瞬間沉到了谷底。“娘娘,您再撐一撐,太醫馬上就來了,陛下也會來的,您一定要撐住啊……”她對著江明月喃喃低語,聲音裡滿是哀求。
不多時,許太醫帶著幾名御醫提著藥箱,跌跌撞撞地衝進殿內,連行禮都顧不上,立刻蹲下身為江明月診脈。指尖搭上她的腕脈,感受到那紊亂微弱、幾近渙散的脈象,許太醫臉色驟變,眉頭擰成了疙瘩,沉聲道:“快!抬軟榻!娘娘中毒深重,且有流產之兆,需立刻施救!”
宮人連忙取來軟榻,小心翼翼地將江明月移上去。許太醫一邊讓人取來銀針,緊急封住她幾處關鍵穴位,延緩毒素蔓延與失血速度,一邊飛速吩咐道:“取牛黃、解毒草、仙鶴草來!快!另外,準備參湯,給娘娘吊住氣息!”
殿內燈火通明,藥味迅速瀰漫開來。御醫們各司其職,有的配藥,有的施針,有的為江明月擦拭臉上的虛汗,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凝重——貴妃娘娘中毒,腹中還有皇嗣,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他們誰也擔不起這個罪責。
而此時的勤政殿,蕭若瑾聽聞訊息,猛地從御座上站起身,手中的硃筆“啪”地掉落在奏摺上,墨跡迅速暈開。他臉色鐵青,厲聲問道:“你說什麼?合璧宮出事了?貴妃中毒了?”
報信的宮人嚇得渾身發抖,磕頭如搗蒜:“是……是小殿下從平清殿帶回的糕點……娘娘吃了便倒下了,下身流血,氣息微弱……太醫已經在施救了!”
蕭若瑾雙目赤紅,心中瞬間被恐慌與滔天怒火填滿,他猛地踹翻面前的案几,怒吼道:“備駕!立刻去合璧宮!”話音未落,便已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龍袍下襬掃過地面,帶著一股凜冽的寒氣。
琅琊王府內,蕭若風正對著窗外出神,思索著何時才能尋到機會見到江明月。忽聞宮人急報,說合璧宮江貴妃中毒病危,他心頭猛地一震,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不顧屬下阻攔,提步便向宮門狂奔而去——他不敢想,那個他心心念念想要勸她留下孩子的女子,會遭遇這般橫禍;更不敢想,若是她有個萬一,自己該如何自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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