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安帝緩緩放下玉杯,指尖輕叩著案几,發出規律而微沉的聲響。
他心中早已屬意蕭若風承繼大統,可越是如此,越不能在此時將陸清和許給他。陸清和自小被他放在身邊教養,謀略手段、心思格局皆不輸男子,於他眼中,這姑娘從來不是尋常貴女,而是留給未來新帝、最鋒利也最穩妥的一柄刀,是能穩住朝局、輔佐帝業的肱骨助力。
時機未到。
此刻賜婚,只會過早將蕭若風推至風口浪尖,也會讓陸相一派過早站隊,打亂他布了多年的局。
太安帝望著蕭若風,語氣沉緩,帶著帝王獨有的深意:“清和那孩子,在孤身邊多年,視若己出。她的婚事,關乎的不僅僅是你我,更是天啟城的朝局。”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點破了最核心的思量,卻又留足了餘地:“朕知你的心意,也知你與她相配。只是現在……尚早。”
“尚早?”蕭若風微怔。
“新帝未立,朝局未定,”太安帝聲音壓得更低,字字藏著權謀深算,“陸清和的價值,不在一紙婚約,而在將來。她要做的,是輔佐明君,安定朝野,而非早早困於皇子府的內院之中。”
話已至此,蕭若風驟然明白了帝王的苦心。
父皇沒有拒絕,亦沒有答應,是心中早已屬意他,卻在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等大局落定,再將陸清和堂堂正正送到他身邊,以帝后之禮,共掌天下。
太安帝看著他恍然的神色,終是鬆了幾分語氣:“耐心等著吧。該是你的,朕一分都不會少了你。”
蕭若風垂在身側的手緩緩鬆開,躬身一拜:“兒臣……遵旨。”
殿內風靜,帝王的謀算與心意,藏在不言之中。
而蕭若風也終於懂得,他與陸清和的緣分,不是被駁回,只是被帝王,小心翼翼地壓在了未來。
平清殿內,帝王一席話,如寒潭投石,在蕭若風心底激起千層浪。
他自始至終,從未有過半分問鼎帝位的心思。兄長蕭若瑾仁厚持重,是他一心扶保、決意推上九五之尊的人。他所求從不是天下,不過是一方安穩,一個心意相通之人。可父皇的態度再明白不過——陸清和,是留給未來新帝的人。
若非儲君,便不配娶她。
太安帝養她多年,磨其才,礪其志,從不是為了將她許給一位閒散皇子,做深院閒妻。她的歸宿,只能是天啟城的女主人,是母儀天下、輔佐新帝的皇后。
蕭若風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心頭一片澀然。
原來如此。
父皇不拒不許,是篤定他終將走向帝位;可他心中早已篤定,此生只做兄長的臣,不做天下的君。
這麼一來,前路便只剩一條——等。
等他親手將兄長推上皇位,等大局既定,再以臣子之身,求陛下將陸清和許配於他。到那時,朝局已定,父皇或許便不會再以帝佐之由,攔在他們之間。
他這般想著,心頭那點慌亂與失落,漸漸被按捺下去,化作一絲隱忍的期盼。
只要再等等,等兄長登基,他便能光明正大地娶她。
只是彼時的蕭若風尚不知,人心易變,時局難測,世間最等不起的,偏偏就是時間。
他更不會想到,這一念之差,一場漫長的等待,竟會讓他親手錯失此生摯愛,將他與陸清和的未來,生生葬送在漫漫歲月裡。
彼時少年情深,滿心皆是來日方長,卻不知宿命早已在暗處,佈下了無解的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