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宮的賞賜，如山積堆疊，日以繼夜地送入，那紅綢金飾的繁華，藍澈只覺刺眼，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
中秋夜宴，琉璃燈火映著滿座華服。蕭若風攜子出席，那日，蕭凌塵像團小影子般竄到她面前，仰著小臉脆生生道：“仙女姐姐！”
藍澈心頭微暖，彎腰揉了揉他的發頂，語氣溫和：“小世子，許久未見，別來無恙？”
“仙女姐姐怎麼進宮來了呀？”孩子懵懂的問話，像根細針，輕輕刺破了她強撐的平靜。
蕭若風見狀，連忙上前半步，躬身致歉：“貴妃娘娘，凌塵不懂事，冒犯了娘娘，本王替他賠罪。”
不遠處，雷夢殺等人的目光也聚焦在此刻。物是人非，昔日故人再見，她已是身披霞帔、權柄在握的貴妃，那份驚豔與惋惜，隔著人群沉沉落在她心上。
“不過是孩童戲言，王爺不必介懷。”藍澈淡淡抬手，掩去眼底那一絲轉瞬即逝的澀意。
蕭凌塵卻還在執著地問：“仙女姐姐，你是貴妃，是皇伯父的妃子嗎？”
藍澈垂眸，輕應了一聲：“嗯，好像是吧。”
哪是好像。她心裡清楚，這一聲“是”背後，是咫尺天涯的尊榮，也是無路可退的困局。
“那我要叫你伯母嗎？”童言無忌，卻最是傷人。
藍澈笑了笑，語氣輕緩卻透著疏離：“這倒不必。我還配不上，世子叫我一聲伯母。”
能讓琅琊王世子行伯母之禮的，唯有中宮皇后。她不過是一介貴妃，是帝妾，終究不是那正位之人。
話音未落，一道沉緩的腳步聲自身後傳來。蕭若瑾不知佇立了多久，此刻邁步上前，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語氣不容置喙：“宮中你位份最尊，凌塵叫你一聲伯母，合情合理。”
蕭若風在旁看得清楚，皇兄有意示好，偏偏這位貴妃娘娘，心結難解，硬是不肯低頭。
“皇伯父好。”蕭凌塵乖巧行禮。
蕭若瑾揮了揮手，語氣寵溺：“去找楚河玩吧。”待孩子走後，蕭若風才提議：“皇兄，我們也入內就座吧。”
“一起。”蕭若瑾只吐出一個字，隨即不由分說，徑直伸手握住了藍澈的手腕。
指尖傳來的溫度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藍澈心頭一顫，極不情願，卻也深知在這大庭廣眾之下，絕不能駁了帝王的顏面。她抿緊唇，壓下那股渾身不自在的彆扭，任由他牽著，走在眾人之前。
夜色漸深，這場看似熱鬧的夜宴，於她而言，不過是一場披著華服的孤獨。
宴席燈火搖曳，藍澈遠遠望見自家父母端坐席間。
礙於君臣禮數隔閡深重，二人只能遙遙相望，連近身敘話都不能，眼底皆是藏不住的牽掛與無奈。
蕭若瑾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側首看向身側的女子，語聲溫沉：“待宴席落幕，朕留你雙親片刻，容你們好好說說話。”
藍澈心頭微滯，壓下翻湧的心緒，斂衽垂眸，輕聲應道：“多謝陛下恩典。”
滿殿珠翠環繞，絲竹雅樂繞樑不止，可席間一眾後宮嬪妃的目光，卻齊齊黏在了藍澈身上，再也挪不開。
她們大多是頭一回親眼見到這位驟得聖寵、一躍封貴妃的女子，只一眼，便盡數明白了陛下為何獨獨傾心於她。藍澈靜坐在蕭若瑾身側，一身繡鸞貴妃宮裝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清豔絕倫，不施濃妝便已壓過滿殿粉黛，周身那股清冷絕塵的氣質，更是尋常宮妃學不來的風骨，往那兒一坐，便成了整場宴席最惹眼的存在。
一時間，各色目光交織湧動，有驚豔，有豔羨，更多的是壓不住的嫉妒與不甘。
低位份的嬪妃攥緊了手中絲帕，垂著眼簾竊竊私語，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透著酸意：“藍貴妃生得也太美了吧，當真是傾國傾城，難怪陛下一眼就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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