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離自開國以來,素來不常設太子之位,可太安帝嫡子降生那日,帝親自賜名蕭政,未滿週歲便冊封為宸王,尊榮冠絕諸皇子,儲君之意,朝野人心皆瞭然。
蕭政乃元后嫡子,降生未久,皇后便撒手離世,太安帝痛失髮妻,獨留這般一子,索性親自養在泰安殿朝夕撫育。自幼養於帝王身側,天資冠絕宗室,悟性卓絕遠超同輩,年少便已聲名遍傳天啟。太安帝膝下皇子雖有數位,唯獨對蕭政傾盡偏愛,旁人子嗣再多,終究不及這獨嫡半分,自蕭政出世起,帝王眼底,便只容得下這一位孩兒。
其人容貌生得極為出挑,面如琢玉,眉目清雋卻自帶皇家沉斂風骨,眉眼間藏著遠超年歲的沉靜,身姿挺拔端雅,俊美不顯陰柔,一身宸王貴氣與生俱來,年少成名之時,天啟城內早已皆知這位嫡皇子容色冠絕皇族。
蕭政自幼常伴父皇左右,亦早早識得太安帝昔日幾位結義舊部後輩——百里落陳之孫百里東君、葉羽獨子葉雲。三人輩分有別,卻自幼相交投契,情誼深厚;又因葉雲早與易文君定下娃娃親,往日三人行,漸漸成四人相伴同行。
安穩歲月未久,禍事陡生,葉羽遭朝中奸佞構陷,被扣上謀逆重罪。訊息傳至宸王府時,蕭政未做半分遲疑,徑直立於泰安殿外長跪不起,一跪便是兩日兩夜。
秋風浸骨,他身姿依舊挺直,俊美面容因久跪添了幾分蒼白,卻目光澄澈懇切,入殿叩首時,語聲沉穩,不卑不亢:
“父皇,兒臣知曉葉羽並非全然無過,他一時心軟私放北闕餘孽,確有過失,可父皇心中分明清楚,他絕不會心生叛心。他是您當年並肩的結義兄弟,求父皇念舊日情分,留他一條性命。”
太安帝望著膝下這位親手養大的嫡子,心中暗自瞭然:蕭政聰慧通透,看透朝堂權謀,心性卻偏仁厚,做不出屠戮舊交、踩著旁人骨肉奪位的狠絕之事,與自己當年殺伐奪嫡的性子截然不同。
實則葉羽行事魯莽愚忠,不通朝堂權衡,早已埋下禍根,往日蕭政也曾數次私下旁敲側擊提點規勸,奈何葉羽久居沙場,只懂戎馬征戰,心性天真,看不破朝堂暗流,終落此劫。
一旁皇子蕭燮出言勸誡,語氣偏冷:“十三弟年紀尚輕,莫被私情矇蔽,父皇決斷自有考量,斬草除根,方能永絕後患。”
蕭政並未理會旁人說辭,再度抬首望向龍座,眉目雖俊雅,言辭卻條理分明,兼顧國事大局:
“父皇,如今北蠻、南訣虎視北疆南疆,西域諸國亦暗藏窺伺之心,朝中能擔大任的武將本就寥寥,斬殺葉羽,絕非安國遠慮之舉。”
太安帝神色淡漠,語氣不容轉圜:“聖旨已下,此事不必再議。”
蕭政垂眸片刻,知曉父皇心意難改,不再強求保全葉羽性命,轉而叩首求情,語聲添幾分懇切:“父皇,葉羽罪責難辭,可葉雲尚且年幼,從未涉足父輩諸事,未曾沾過半分罪責。葉羽半生戍邊征戰,與您有結義舊情,只求父皇留葉氏一脈香火,將葉雲貶為庶人、逐出天啟流放巴蜀亦可,兒臣懇請父皇,勿取其性命。”
他此番求情亦是必然:百里落陳、葉羽兩大世家本就心向儲君,日後必是自己倚重的後盾,倘若冷眼旁觀舊友父輩赴死,反倒落得薄情寡義、涼心寡恩之名,於儲君聲望有損;可求情亦知分寸,不忤逆帝王底線,只取捨後一脈周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太安帝沉吟片刻,終鬆口應允:“葉雲貶黜庶籍,流放巴蜀之地。”
聞言,蕭政俯身鄭重叩首,俊美眉眼間稍松幾分緊繃,沉聲應答:“兒臣,謝父皇恩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