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賭注分量太重,滿座賓客皆屏住呼吸,無人敢應聲。
立於人群角落的樓犇心頭猛地一震,瞬間便明白了琅琊王的深意。
朝堂早有規制,世家一族僅可分出一脈子弟入仕。樓太傅身居高位,一心想要把入仕的前程留給自己的子嗣,便百般阻撓樓犇這一支二房子弟出世,甚至拿樓犇的母親與幼弟相要挾,斷了他所有仕途門路。
今日琅琊王這一局,分明是在藉機為他們二房破開困局。
樓家大房公子臉色一變,又驚又怒:“你——”
文子珩向前一步,眸光銳利,語氣帶著一絲壓迫:“怎麼,不敢賭?”
在他看來,文子珩常年駐守邊疆,日日與刀兵戰馬為伴,哪裡懂得詩文辭賦。自負之下,他咬牙應下賭約,反將一軍:“那若是殿下輸了呢?”
“本王若是落敗,即刻離開都城,返回北疆,不再踏足皇城一步。”
樓家長子心中大喜,只當是天上掉下的大功一件。倘若能逼走手握重兵的琅琊王,也算替太子除去一樁心頭大患。
一旁觀戰的文子端抱著手臂,暗自看好這場好戲。他素來看不慣依附東宮、氣焰囂張的樓家,樓太傅本就是他的政敵,能看著樓家吃一回虧,於他而言,也是一樁快事。
“好!便依殿下所言,請殿下先落筆。”
筆墨很快備齊,鋪設於石案之上。
滿園目光齊齊聚在文子珩身上,等著看他出醜。
文子珩神色從容,執起狼毫,手腕落定,一行行蒼勁灑脫的字跡緩緩鋪展在宣紙之上:
風急天高猿嘯哀,渚清沙白鳥飛回。
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
萬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臺。
艱難苦恨繁霜鬢,潦倒新停濁酒杯。
一首《登高》一氣呵成。
字句沉鬱雄渾,意境遼闊蒼涼,一股山河萬里、飽經風霜的氣魄撲面而來。
袁善見上前幾步,俯身讀完全詩,臉上漫上難以置信之色,忍不住出聲讚歎:“好詩!千古絕唱!”
在場一眾文人雅士,人人面色驚駭,滿堂譁然。
樓家大房公子站在一旁,臉色一點點發白,後背驚出一層冷汗,心頭陣陣發慌,已然明白自己全盤皆輸。
文子珩放下毛筆,緩緩直起身,目光越過慌亂的人群,落在了角落的樓犇身上,聲音清亮,傳遍整個庭院:
“我的琅琊王府之中,尚缺一名繪製輿圖的屬官。聽聞樓家二房公子樓犇,曾遊歷大江南北,熟知各地山川地形,此事,便交由你來做。明日一早,記得來琅琊王府報到。”
話音落下,他朗聲大笑一聲,笑聲灑脫,震徹亭園。
一場賭局塵埃落定。
樓家大房偷雞不成蝕把米,不僅打壓琅琊王的計劃落空,更是親手斷送了自家一脈入仕的前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