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上，莊嚴肅穆，文武百官分列兩班，殿中唯有帝王議事的沉穩聲線迴盪。
立在朝臣之列的文子珩眼底倦色難掩，連日操勞邊關軍務，早起早朝實在熬人，幾分睏意翻湧，險些壓不住，微微垂著眼斂神，模樣帶著幾分慵懶的倦態。
這般細微光景，恰好落入一直暗中留意他的樓太傅眼中。
樓太傅本就因樓家長房子弟無緣仕途一事，心中積怨已久，素來忌憚戰功赫赫、聖眷優渥的琅琊王文子珩，早已伺機想尋他錯處打壓一番。此刻逮住把柄，立刻出列躬身，聲線尖利，字字帶著發難之意：“陛下！琅琊王於朝堂之上閉目倦怠、御前失儀！朝堂乃是天下至嚴之地，朝堂議事關乎江山社稷，琅琊王這般散漫行徑，莫非是心中對陛下、對朝綱心存不滿？”
一語落下，滿殿目光齊齊聚在文子珩身上，氣氛瞬間凝滯。
文子珩倏然回神，睡意散去大半，抬眸時神色坦蕩，不見半分慌亂，反倒淡淡勾了勾唇角，語氣漫不經心，帶著少年王爺的恣意通透，直白戳破對方的小心思：“樓太傅何必上綱上線？說到底，不過是令郎前日與本王打賭落敗，心中耿耿於懷，太傅身為長輩，反倒如此輸不起，藉機公報私仇？”
他身姿挺拔立於殿中，不卑不亢：“本王不過是稍有倦色，並未走神誤事，全程聽清朝議、恪守本分。區區倦怠，便被太傅扣上藐視朝堂、不敬君上的大帽子，未免太過小題大做。”
樓太傅一時語塞，臉色青白交加，無從辯駁。
正當殿內氣氛微妙之際，殿外侍衛快步入內稟報：“啟稟陛下，凌將軍稱有緊急軍務纏身，今日無法入宮。”
早朝散去，百官依次退朝。宮道綿長，晨光淺淡，文子端緩步走在身側，看著身旁眼底依舊泛著倦意的四弟，溫聲開口：“四弟，今日竟困頓至此，當真這般乏累？”
文子珩抬手揉了揉眉心，滿臉真切的疲憊，語氣帶著幾分無奈：“何止是困。每日天未亮便起身赴早朝，日日如此無休無止，皇兄們竟是常年熬得住的，我實在難以適應。”
文子端聞言輕笑兩聲，隨即眸色微沉，想起方才的稟報，微微蹙眉：“習慣便好了。只是不知子晟今日究竟忙於何事，領了父皇旨意，就跑了。”
文子珩側目看他，看穿他眼底的隱憂，輕聲問道：“三皇兄，是在為子晟憂心？”
“方才朝堂之上，暗中非議、彈劾他的朝臣不在少數。”文子端輕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顧慮，“他性子剛烈，行事決絕，最易招人詬病，長此以往，難免樹敵太多。”
文子珩微微搖頭，眼底通透澄澈，看得極為透徹：“皇兄不必多慮。子晟身負赫赫戰功，深得父皇信任寵愛，朝堂流言、朝臣非議，皆不足為懼。”
話音一轉，他眼底泛起幾分少年人的鮮活期待，褪去朝堂之上的審慎冷淡：“對了三皇兄，我入京以來，尚未見過都城盛景。聽聞近日城中有燈會，熱鬧非凡，皇兄可否陪我一同前往？”
文子端見他心緒舒展，眉眼柔和，當即應允：“也好，左右無事，屆時我便陪你同去。”
文子珩心中暗自思忖，一眾皇子兄弟之中，唯有三皇兄文子端品性正直溫潤，胸襟坦蕩，算得上真正的君子，只是儲位之爭暗流洶湧，前路難測，不知這位溫潤君子，日後能否始終堅守本心，不改初心。
思緒微頓，文子端忽然想起一事，緩緩開口：“對了四弟，前幾日舅父與我閒談，提及越家有一位表妹，素來仰慕你的品性戰功，心生傾慕，想要尋機與你見上一面。”
文子珩聞言瞬間無言，心底滿是無奈。
他早有耳聞，越家一心想要親上加親，原本屬意將這位表妹許配給三皇兄文子端，奈何文子端嫌那越家小姐嬌養任性、不夠端莊賢淑，故而婉言推辭。如今越家轉頭想將人塞到自己身上，未免太過牽強，簡直是無人可推便隨意安置。
稍作沉吟，文子珩語氣溫和卻態度堅決，從容推脫：“多謝皇兄與越家美意。只是越家表妹金尊玉貴，自幼養在深閨，錦衣玉食、嬌柔無憂，是實打實的貴門嬌女。”
他頓了頓，坦然道：“我是沙場武將，半生戎馬，日後註定常駐邊關、征戰四方，風沙凜冽、寒暑無定，邊關苦寒艱險，絕非嬌貴女娘所能承受。娶她入門，反倒委屈了人家。”
“況且皇兄與子晟尚且未曾婚配，我年紀最小，更無需急於成家。”
文子端聽他言辭懇切、句句在理，便不再勉強，頷首道：“既然你無心於此，那此事便就此作罷。”
二人辭別，文子珩返回琅琊王府。
剛入府中，便有下人來報，知曉了凌不疑缺席早朝的真正緣由。
文子珩聽罷，指尖輕輕敲擊著廊下欄杆，眸色微深，心中暗道：凌不疑此番查案太過張揚，明目張膽攪動風波，全然不顧朝中耳目眾多，當真是不懼打草驚蛇，惹來更多禍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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