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吳邪絲毫沒有停手的意思,小狗立刻調轉方向,委屈巴巴得朝著吳妄告狀,聲音又急又可憐。
吳妄忍俊不禁,走到床邊坐下,把毛髮凌亂的小狗從他哥的魔爪中解救出來。小狗立刻嗚咽著爬上吳妄的腿,兩隻前爪扒在他肩膀上,小腦袋使勁往他懷裡拱,尋求安慰。
吳妄眼底漾開笑意,輕輕摟著她,修長的手指一下一下地幫她梳理著背毛,小狗頓時發出滿足的呼嚕聲,看得吳邪眼熱。
雲漫漫從空中落下來,左右看了看,最後飄到了吳邪的肚子上,在他不復柔軟的肚皮上彈了彈,感覺觸感沒有以前那麼柔軟了。
吳邪看著周身散發著溫柔氣息的吳妄,唇角勾了勾,隨手把玩著雲團軟乎乎的輪廓。
*
夜深人靜,吳邪已經陷入深眠,呼吸均勻綿長。
吳妄卻被喉嚨裡的乾澀喚醒,他輕手輕腳地起床去喝水,桌子上的暖壺裡,一直溫著溫度適宜的水,就是怕他半夜嗓子不舒服而特意備的。
他倒了半杯溫水,小口小口地喝著,那股咳意才堪堪壓下。
回到床邊時,他的腳步一頓。
他看到床腳厚實柔軟的地毯上,喜歸正蜷成一團毛球,睡得香甜。雲漫漫則舒展開蓬鬆的雲絮,落在喜歸雪白的肚皮上,虛虛地覆蓋著小狗,小小的身體隨著喜歸的呼吸一同起伏。
吳妄蹲下身,動作輕得不能再輕,用手指極其溫柔地梳理著喜歸背脊上柔軟的長毛。小狗在睡夢中似乎有所感應,喉嚨裡發出極輕的嗚咽,尾巴尖無意識地動了一下。
吳妄的眼神在昏暗裡顯得有些沉重。
他指尖劃過的地方,那些蓬鬆的毛髮已經不如從前順滑,甚至有些稀疏。
阿喜老了。
這個認知沉甸甸地壓在吳妄的心口。
如果換作普通的西施犬,其實根本堅持不到這個年齡,喜歸能活到現在,已經是吳家所能做到的極限,也是她生命的極限。
當初他第一次深入巴乃去營救吳邪時,特意沒帶喜歸,就是希望這位老夥計能留在家裡,平靜地度過晚年。可沒料到之後的事態急轉直下,她最終還是參與了那場九死一生的絕境行動。
狗場的人說喜歸現在表面看不出什麼,能吃能睡,其實內裡的元氣耗損極大,身體機能正在快速衰敗,大約……也就是這一兩年的事了。
那句話裡的停頓和嘆息,至今仍在吳妄的耳邊迴響。
所以,他不會再讓喜歸參與任何帶有危險性質的行動,一絲一毫的風險都不行。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讓這個陪伴他長大的老朋友,在剩下的時光裡,吃得飽飽的,睡得暖暖的,曬夠太陽,玩得開心,平靜而滿足地走完生命的最後一程。
吳妄閉上眼,無聲地嘆了口氣。他收回手,悄無聲息地回到床上,重新躺下。
幾乎是在他躺下的瞬間,熟睡中的吳邪彷彿能感知到他的氣息與情緒,迷迷糊糊地捱過來,手腳並用地纏上他,將吳妄緊緊箍在自己懷裡,一手在他背上輕柔地拍打著,似乎在哄他入睡。
吳妄將臉深深埋在吳邪的胸口,嗅著他身上的味道,逐漸安睡過去。
月光透過窗,悄然撒進房內,如同流動的柔光,給床上床下互相依偎的身影,都鍍上一層靜謐的銀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