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灰色的雲層壓在頭頂,碾碎了最後一絲天光,寒風的呼嘯從嗚咽升級為刺耳的尖嘯,捲起地上的積雪,形成一道道狂暴的雪龍捲,瘋狂地抽打著天地間的一切。
雪粒不再是輕柔的晶體,而是無數細小的玻璃渣,被狂風加速過後,狠狠地刮擦著吳邪暴露在外的皮膚,帶來刀割般的劇痛。
他揹著吳妄,每一腳都像是踩在凍僵了的鐵面上,又像是深陷泥潭,每一次拔出來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
夜裡,吳邪胡亂找了一個背風的雪坡,用凍僵了的手一點點將吳妄從自己背上放下來,解開繩索時,他才發覺自己的肩膀和腰側都被繩子磨破了皮,在汗水的刺激下,火辣辣的痛。
但這點痛算得了什麼?
他將毫無知覺的吳妄小心地藏在自己和雪坡中間,用身體為他抵擋寒風,摸索著從包裡翻出手電筒,用力插進旁邊的雪堆裡,勉強照亮了這片小天地。
他先是跪在吳妄身邊,仔細檢查了一下吳妄的狀態,發現他還是一點體徵都沒有,也不洩氣,轉而翻起了揹包。
他一邊翻,一邊絮絮叨叨地和吳妄說話:“汪汪,是不是等久了,沒事啊,你放心,哥不會餓到你的。”
他念叨著,從包裡翻出一個小罐頭,立馬獻寶似的湊到吳妄面前:“噹噹噹當~是肉罐頭!你有福啦汪汪!”
吳妄卡在狹窄的雪坡縫隙裡,頭微微歪向一側,白皙的臉在光線下毫無生氣。
吳邪舉著肉罐頭的手僵了一瞬,臉上的笑也凝固了,但僅僅只是一瞬,他就像個沒事人一樣,自顧自地說下去:“你等等啊……哥幫你處理一下。”
他將罐頭固定在自己的兩腿之間,用牙齒咬住匕首的刀鞘,拔出匕首,握著刀柄用力一撬,鐵皮罐子“啵”的一聲就開了。
他又從揹包角落裡摸出一把摺疊勺子,舀起一小塊凝結著白色油脂和冰碴的肉,小心地喂到吳妄嘴邊:“啊——長嘴……”聲音放得又輕又柔。
吳妄的嘴唇緊緊閉著,紋絲不動。
吳邪臉上強撐的笑終於維持不住了,一瞬間比哭還難看,他把勺子繼續往吳妄的嘴巴里懟了懟,試圖撬開一條縫隙。
肉塊上的油漬沾在吳妄的唇瓣上,將他的唇瓣染上一點水色,卻依舊喂不進去分毫。
“汪汪,怎麼不吃啊?”他舉著勺子的手開始顫抖,聲音也開始發抖:“你吃啊……很好吃的!真的很好吃的汪汪,你為什麼不吃……你為什麼不吃!”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猶如困獸般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最後那句質問就像他徹底崩潰前的號哭。
最後,他像是崩潰了一樣將罐頭踢翻,勺子也被他狠狠摔在雪地裡,罐頭裡的肉塊撒了一地,很快就被雪覆蓋。
“你為什麼不吃!”他大吼著哭出來,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他頹然地跪倒在地上,額頭抵在雪裡,肩膀劇烈地抽動著,發出壓抑到極致後的撕心裂肺的慟哭!
從小到大,只要他情緒不好,吳妄總會默默地陪在他身邊,笨拙地安慰著他這個不稱職的哥哥。可現在……他哭得肝腸寸斷,幾乎要暈厥過去,吳妄卻安靜地閉著眼睛,靠在那裡,彷彿無知無覺,與這個世界徹底分離。
“哈……啊……”吳邪哭著哭著,忽然捂住自己的心臟,那裡是一陣窒息般的絞痛。他大張著嘴,拼命地想要吸入空氣,卻只感到徹骨的冰冷,和絕望一起灌進肺腑。
雪坡外的風聲越來越淒厲,無數飛揚的雪沫被風捲著,無孔不入地吹進這狹小的庇護所裡。
不知過了多久,吳邪的抽泣聲漸漸微弱下去,他蜷縮在吳妄身邊,頭無力地垂在雪地裡,身體的顫抖也慢慢停止。
風雪依舊,很快就蓋住了他的褲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