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行駛到長興街時,蘇鴦透過車窗向外看了看,沉吟片刻道:“姐姐,我就在這兒下車吧!”
蘇鴦是不想讓尚書府的人見到自己,陳碧青點頭:“也好.”從車廂的暗屜內取出一個紫色小木匣,拿鑰匙開啟,裡面是滿滿一匣子金錁子和碎銀子.
陳碧青挑揀了一把碎銀子,大概有十兩的樣子,遞給蘇鴦道:“拿去用吧!大面額的銀票我就不給你了,免得被人注意上你,說是你偷的.到時你百口莫辯,只怕很難有人相信你.”一個生活拮据的庶子,突然手裡有了銀子,容易遭人誣陷.
蘇鴦點頭應著:“我知道了.”他現如今是缺銀子,還沒等他琢磨怎麼開口,姐姐居然先給他了.
蘇鴦心中怪怪的,總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從腰間解下荷包,把碎銀子裝進去.
坐在車廂門口的陳鳳訣悄悄斜睨了兩個人一眼,他不明白旁邊的紫衣少年為何叫陳碧青姐姐,更不清楚陳碧青因何給紫衣少年銀子.至於他們是什麼關係,陳鳳訣一臉漠然,他不感興趣.
陳碧青看著蘇鴦重新把荷包系在腰間,抬頭見陳鳳訣面色平淡毫無表情,想了一下,隨口道:“九弟,你用銀子嗎?”
陳鳳訣無波無瀾的漆黑雙眸聞言轉向陳碧青,清揚的眉毛微微一蹙,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難道八姐姐也要給他銀子花?
陳鳳訣的心思迅速動起來,不管八姐姐是不是這個意思,他都要牢牢抓住這個能得到銀子的機會.
姨娘已經病了很久了,再弄不到銀子抓藥,只怕姨娘很難捱過這一關去.剛才他好不容易拿借來的幾十文錢給姨娘抓了一副藥,竟被劉家貴那群混蛋給故意弄散了,薄唇緊抿,從小到大隻有姨娘最疼他,他絕不能讓姨娘出事.抬頭道:“八姐姐給我二兩銀子就好.”
陳碧青微怔,她只是隨口問一句,沒想到陳鳳訣會真的開口要銀子.
在她的印象裡,陳鳳訣是沉默寡言.冷漠無情的,當然也性子倔犟.性格使然,陳鳳訣一般不會隨意要人東西的,這次為什麼破例了?
陳碧青疑惑的看了眼陳鳳訣,是什麼讓一個倔強少年放下驕傲,情願低頭呢?
陳鳳訣的表情雖然依舊淡淡的,但他慢慢攥緊的雙拳,無形中透露了他的緊張.窘迫.他害怕陳碧青會拒絕,趕緊道:“我姨娘病了,急需用銀子抓藥.”八姐姐現在是他唯一的希望.
柳姨娘病了?陳碧青瞭然,可以想象,無依無靠的陳鳳訣母子,在二夫人的苛待下,生病吃藥是奢侈的,他們只有自生自滅的份.
陳碧青低頭,伸手在紫色木匣子裡撥拉著金錁子和碎銀子,問道:“柳姨娘病的很嚴重?”小毛病的話,二兩銀子還可以抓點藥,如果病情嚴重......二兩銀子根本就起不了多少作用.
陳鳳訣黑眸微垂,輕輕“嗯!”了聲,便不再言語.
此時陳碧青的手裡已經挑出了十個一兩的金錁子,伸手遞給陳鳳訣道:“抓點好藥,買棵人參給柳姨娘補補吧!她沒了,就沒人會真正的疼你了.”
陳鳳訣猛地睜大眼簾,如黑曜石般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陳碧青,一時竟忘了伸手接遞過來的金錁子.
陳碧青把金錁子放在陳鳳訣的衣袍子上,叮囑道:“記住把十個金錁子全花了,一個都不能留,你的嫡母,我的二嬸,她要是知道你手裡有金錁子,那麼,柳姨娘就不用再花銀子吃藥了.”人都要被折磨死了,哪裡還有吃藥的必要.
這其中的厲害,陳鳳訣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只是詫異於陳碧青會和他說如此知心的話.
只是現在他沒精力理會這些,趕緊把十個金錁子揣進懷裡,道:“八姐姐,讓馬車停下吧!我現在就去給姨娘抓藥.”
陳碧青也正有此意,她和陳鳳訣走得太近不好,二夫人倪氏不會允許自己的庶子.庶女,和其他房裡的人有過多接觸的.
馬車停下,蘇鴦和陳鳳訣一起下了車,陳碧青坐著馬車離開.
回到靖平侯府裡,陳碧青剛進碧院,就見遠在桓縣的玉滴和蘇媽媽回來了.
主僕三人三年未見,再次相見,陳碧青倒沒什麼,蘇媽媽紅了眼眶,玉滴直接啪嗒.啪嗒地掉眼淚.
“小姐,奴婢終於回到你身邊了.”玉滴抹著眼淚道.
久別重逢,本來是件挺高興的事,居然哭給她看,毛病.陳碧青表示無奈,說道:“遠途勞頓,你和蘇媽媽先去歇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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