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等待，需要慢慢佈局，需要讓漢王在自以為步步為營的時候，一步步走入她為他設下的那道暗影之中。
而眼下漢王想要去大寧立功、想要在父皇心中積累分量、想要藉此機會向那個位置更進一步。
她偏偏不會讓他如願。
她從列中走出時，動作從容而輕盈，如同一片被風托起後緩緩飄落的竹葉。
她站定在漢王身旁不遠處，微微抬眼看向御座上的建文帝，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清澈與篤定：
“父皇，兒臣也願為父皇分憂。兒臣願意領旨前去大寧。”
她這話一齣，殿中百官的注意力便如同被一道新的光源吸引般齊刷刷地轉向了她。
她的身份在朝中向來特殊，既是公主，又深得建文帝寵愛，且文武兼修，在宗室中威望頗高。
她此刻出列請纓，比漢王的舉動更加引人注目。
她感覺到身側漢王的目光在那道聲音落下時微微偏轉了一下，彷彿有一道無形的視線正落在她的側臉上，帶著一絲審慎與意外。
她沒有轉頭去看他，只是繼續說了下去，語氣中帶著一種如同在提及一段舊日情誼般的溫潤與親切：
“兒臣小時候與十七爺關係很好。寧王殿下在京中時，曾多次抱過兒臣，兒臣幼時習武，也曾得十七爺指點過幾招。”
“如今朝廷要勸說寧王出兵，由兒臣去，或許比旁人更加好說話。十七爺即便不信任朝廷的誠意，也總該念幾分舊日的情分。”
她這話說得溫和而坦然，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卻讓殿中幾位知情者心中各自微微一動。
寶慶公主與寧王幼時的交情確實不是虛言。
寧王朱權未就藩時曾在京中居住多年，與當時尚年幼的寶慶公主確實有過不少來往。
那些舊日的親近，此刻被寶慶公主以這般輕描淡寫的方式提出來，反而顯得更加可信而有力。
建文帝的目光從漢王身上緩緩移開，落在了寶慶公主面上。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心中那道方才還在權衡的天平，彷彿被寶慶公主最後那句話輕輕撥動了一下，開始向另一側微微傾斜。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過一圈，卻沒有立刻做出決斷。
殿中安靜了片刻，只有窗外盛夏的風穿過廊廡時發出的低低嗚咽聲。
寶慶公主那番話落定時，建文帝的目光在她和漢王之間來回掃過。
他原本正在猶豫是否要允准漢王前往大寧。
那道請纓固然有幾分擔當，但讓一個未曾歷練過的皇子孤身深入邊塞、與寧王那種久居邊關的強藩打交道，他心中總有些不太踏實。
可此刻寶慶公主也站了出來，那份小時候與寧王的舊日情誼如同一把恰到好處的鑰匙，將他心中那道緊閉的門扉輕輕推開了一道縫隙。
他忽然意識到，這道差事或許真的值得一試。
魏國公所提議的驅狼吞虎之計，原本他已經不抱太大希望。
他給寧王下那道諭旨，更多是為了表面姿態和穩住寧王，至於寧王是否真的會奉召出兵，他並沒有太多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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