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岸的戰場在暮色中持續著，喊殺聲與兵刃碰撞聲隔著河面傳來時，已經變得如同被水浸過的布匹般模糊而綿長。
寶慶公主勒馬停在一處地勢略高的小土坡上，身後站著她的數名貼身護衛。
馬匹在暮色中不安地打著響鼻，但她的身形卻如同一根被釘入地面的木樁般紋絲不動。
她的目光越過河面，先是掃過對岸那片正在交錯的陣型與煙塵。
京營的陣型雖然在北沅騎兵的衝擊下被撕裂了數次，但士卒們依然在各自為戰。
盾牌與長矛構成了零散的防禦節點，火銃的轟鳴聲不時在陣中響起，讓那些試圖再次衝擊的騎兵不得不放慢速度。
她心中快速評估著戰況，北沅騎兵的攻勢雖然兇猛，但京營的裝備優勢正在逐漸顯現。
精鐵甲、長矛與火銃的組合在持久戰中顯然比皮甲與彎刀更佔上風，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北沅騎兵最多再衝兩三輪便會因傷亡過大而撤退。
但就在她的目光即將從陣型交錯的輪廓上移開時，河中央那片區域忽然爆發出兩道不同屬性的二品真意波動。
那波動來得無聲無息，卻如同整片暮色被一隻無形的手猛然壓緊了一般，讓她的感知在那一瞬間如同被投入冰水般驟然收縮。
如同兩片互相推擠的雲層般在河面上空無聲地碰撞開來，以它們各自的方式重新定義了那一片水域的邊界與紋理。
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間微微收縮了一下，原本隨意搭在鞍前的右手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作為一名三品鎮國的武道修為者，她對二品宗師級別的真意波動有著遠超普通人的敏感度。
那道突然在河面上爆發開來的氣息碰撞，在它的輻射波觸及她所在位置的瞬間，便以一道清晰的訊號在她的感知中留下了標記。
有兩名二品宗師正在水面上交戰，而且已經進入了全力出手的階段。
她雖然隔著一段距離，但依然能夠清晰地感知到那層正在河面上鋪展開來的寒意。
那不是尋常的水汽凝結，而是一種自內而外滲透的、帶著萬物寂滅般沉重質感的氣息。
如同萬年冰川正在以它的方式，緩慢地向她所在的方向推展開來，以它特有的寒意持續地擴散著它的邊界。
她手中的韁繩在那一刻被不自覺地攥緊，指節微微泛白。
那是二品宗師的武道真意，而且已經進入了全力展開的狀態。
那股威壓隔著半條河面依然讓她感到一陣如同被薄冰覆蓋般的微涼，順著呼吸進入她的胸腔，帶來一陣短暫而清晰的寒意。
她的目光迅速鎖定了河面上那兩道正在快速移動的身影。
其中一道灰袍身影散發出的寒意她確認那是張若水，漢王身邊那道她一直未能完全鎖定的底牌。
那股寒意與她記憶中太子被刺現場殘留下的痕跡如出一轍，讓她心中那道關於漢王與太子之死之間的關聯確認進一步加深。
但真正讓她心頭一震的，是那道與張若水正在交手的身影。
那是一名她從未見過的蒙古面孔。
顴骨微高，皮膚粗糙，蓄著短鬚，面容普通得如同任何一名北虜騎兵。
可那道身影手中那柄長矛的槍勢，那股在冰面上依然保持著沉穩與從容的氣息，以及那道真意在面對張若水全力展開的寒域真意時依然紋絲不動的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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