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慶公主在聽到他點頭應允的瞬間，目光如同被點亮般微微亮了一下。
她面上那道因為即將返京而隱含著淡淡不捨的神色，彷彿被一陣春風拂過般瞬間化開，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明朗而帶著幾分如釋重負般的笑意。
她微微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種如同在將一道已經達成的約定放入一道穩妥的位置般的滿足與篤定：
“好，一言為定。本宮即將啟程返京，期待與陳宗師再見面的時候。”
陳洛微微欠了欠身，姿態中帶著一層依然保持著恰到好處距離的從容與客氣：
“殿下此行回京，路途遙遠，願殿下一路順利。”
他的目光在她面上停駐了一瞬，那一眼中帶著一層複雜的情緒，那其中既有對她即將離去而鬆了口氣的輕鬆，也有一絲他自己也未必完全願意承認的、關於那道註定不會到來的約定的微微遺憾。
陳洛站在潘家口關堡的高處，目送著寶慶公主的身影沿著山道漸漸遠去。
那道身姿依然保持著皇女特有的挺拔與從容，步伐不疾不徐，披風的下襬在北風中輕輕翻卷，如同一幅正在被風緩緩吹動的畫卷。
但她離去的方向帶著一種他無法忽視的決絕。
那是在一段持續了十餘日的溫存與試探之後，終於不得不落下的帷幕。
那道背影窈窕，卻帶著幾分沉重。
她肩上擔著的東西太多了，大明的江山、父皇的期許、朝廷的運轉、以及她自己那條註定荊棘叢生的女帝之路。
那些重量如同一層看不見的鉛衣般附著在她身上，即便她以皇女的身份和武道修為將那份沉重掩飾得幾乎完美，但在她轉身離去的那一刻，那道被刻意壓制的重量依然在她步伐的細微節奏中洩露了一線痕跡。
而那背影又帶著幾分輕快。
因為她拿到了他的一句承諾。
雖然那道承諾在陳洛自己看來只是一道註定不會到來的約定，但對她而言，那或許是她這十多日來持續努力所換來的最重要的成果。
她得到了一個二品宗師的親口應允，無論那道應允在未來是否真的能夠兌現，至少在那一刻，它如同一顆被種下的種子般在她的心中落了土，讓她在轉身離去時感到了一絲踏實與滿足。
陳洛站在城牆垛口旁，任由北風拂過面頰，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以持續擴散的波紋覆蓋著他的意識邊緣。
這十多日來，雖然雙方陣營敵對，雖然每一次約會都帶著政治拉攏的目的，但他與寶慶公主之間確實建立了一種此前從未有過的親近感。
她帶著他在這片邊關之地四處遊覽、踏秋、打獵，在那些被金黃色的落葉覆蓋的山道上並肩而行，在那些被秋日暖陽浸潤的溪畔駐足閒談。
她以皇女的身份向他展示著那些平日裡極少對外人顯露的柔軟與溫存，那副姿態與她在朝堂上那些端重威嚴的皇女形象判若兩人。
彷彿一道被厚厚的外殼包裹著的光澤在特定的人面前才會被釋放出來，如同一道被隱藏的縫隙般以它特有的方式向著他敞開。
雖然他心中清楚，寶慶公主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拉攏他。
她那些溫言軟語、那些恰到好處的親密姿態、那些如同在交付信任般的低聲傾訴，都帶著一道明確的政治目的。
她想要將他從燕王這邊拉回朝廷陣營，想要讓他為她所用，想要那道二品宗師的武道力量成為她未來謀劃中的重要棋子。
況且陳洛並非草木。
他記得她在京師時對他的提攜與倚重，記得她在那段他初入仕途的日子中以皇女的身份給予他的信任與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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