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三人面上依次掃過，語氣中那道從容之中已經帶上了一層如同在交付一項具體技術方案般的細緻與清晰：
“我會找人為你們在遠洋戰船上加裝可旋轉的後裝炮。那種炮可以調整射擊角度，不必像碗口銃那樣只能固定朝前發射，火力密度和覆蓋範圍將大幅度提升。”
“讓你們的船隊在海上交戰時不靠跳幫肉搏，而以炮火遠距離壓制對手，在對手的船隻尚未靠近之前便將它們擊毀。”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為接下來的話找一個更穩的落腳點：
“海戰的核心思維，是‘廢接舷、立炮戰’。接舷戰是以人力的多少來決勝負，炮戰是以火力密度和命中精度來決勝負。”
“你們不需要在每艘船上堆滿人手，只需要在每艘船上配置足夠數量的炮手和精準的炮術，便能在海上以寡敵眾、以少勝多。”
“另外就是你們要著重發展神機營，發揮火炮、火銃的作用。”
玄真子一直安靜地坐著，只喝著茶沒說過話。
他聽到陳洛提起“火炮”和“火銃”時，那雙平靜如古池水面般的眸子微微動了一下，如同被投入了一顆細小的石子。
他微微直了直腰背，開口時聲音中帶著一種如同在提出一道他經過實際經驗驗證過的質疑般的審慎與距離：
“火炮倒還罷了，那東西威力確實不小，城牆上捱上一發也夠嗆，但你說火銃？”
他微微搖了搖頭，那動作中帶著一種如同在面對一道他不以為然的說法時的本能反應般的直白與坦誠：
“我見過火銃。那玩意兒速度慢、射程短，還不如一把好弓來得管用。威力也就那樣，打在一般武者身上連護體內力都打不穿。”
“況且戰場上敵人又不是站著不動等你瞄準，你瞄了半天，人家早就衝到你面前了。”
“等敵人到了跟前，那火銃掄起來還比不上大刀長矛順手，說它是廢火棍，都是抬舉它了。”
玄真子的語氣中帶著一層實實在在的不以為然。
他是寒山劍宗的掌劍真人，是貨真價實的二品宗師，他的武道經驗和戰場閱歷讓他對火器這種東西有著根深蒂固的懷疑。
在他看來，真正決定勝負的永遠是武者自身的修為、兵刃的鋒銳、以及臨陣時的勇氣與判斷。
那種靠火藥驅動的玩意兒，花哨有餘，實用不足。
陳洛聽到玄真子那番話，沒有急於反駁。
他知道玄真子說的那些都是實情。
眼下大明的火銃確實問題重重，射速慢、精度差、裝填繁瑣、威力有限，在面對稍有修為的武者時幾乎形同虛設。
玄真子以二品宗師的眼光看不上這些東西，完全在情理之中。
但陳洛心中清楚，那些問題的根源並非火器本身不行，而是這個時代的技術還停留在粗放的階段。
他作為穿越者，腦中裝著的是另一個世界火器發展數百年積累下來的技術路線，只要將那套路線中的關鍵改良搬到這個世界來，火器的效能便會產生質的飛躍。
火藥配方需要精確化。
他早就擬定好了“硝七成、硫一成半、炭一成半”的標準配比，將配好的火藥加熱烘乾後壓制成藥餅，再篩成統一大小的顆粒。
這樣火藥燃燒時的威力和可靠性都會大幅提升，比現在那種隨意混合的散裝火藥強上數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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