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明對黃泉河瀰漫的汙濁怨力視若等閒,周遭足以令尋常金仙退避三舍的陰穢氣息,於他而言不過似清風拂面。
他徑直展開神識,如無形的水銀般細緻流淌過黃泉源頭的每一處角落。不過片刻,此地脈絡便已在他心中清晰映現。
令他略感意外的是,此處格局與天河源頭截然不同。
黃泉自身彷彿已構築起一套完整而穩固的迴圈體系,那十二顆定海神珠潛藏於此,更似一種額外的點綴,或被有意安放於此,並未扮演不可或缺的支柱角色。
或許是因為黃泉歷經萬古滄桑,其本源早已渾厚無比,法則自行運轉圓融,不再需要定海神珠來提供額外的維繫之力。
這般情形,反倒為時明省去了另行佈設替代陣法的繁瑣,免卻了不少周折。
既已確認取走神珠不會破壞黃泉平衡,進而引發難以預料的災劫,時明心中便再無半分顧慮。
他心念微轉,神識如絲,已然鎖定那潛藏在黃泉源頭至深之處的十二顆定海神珠。
下一瞬,神珠彷彿感應到了那源自同宗本源的無聲召喚,自發地脫離其長久蟄伏之地,化作十二道流轉著昏黃光暈的華彩,破開層層汙濁深邃的河水,宛若歸巢之鳥,齊齊投入時明攤開的掌中。
收取過程順利得超乎尋常。時明將這套至關重要的定海神珠納入掌控,隨即身形未有絲毫遲滯,化作一道幾乎融於周遭晦暗的灰色遁光,須臾間便已遁破虛空,遠離了這片死寂沉沉的陰冥之地。
然而,時明並未察覺,他這番舉重若輕、近乎無跡可尋的取寶之舉,給那始終在冥冥之中緊密關注著此地動向的洪荒天道,帶來了何等深重的震撼與難以言喻的困惑。
在天道那近乎覆蓋洪荒全境的感知領域內,自始至終,都未曾捕捉到任何屬於時明存在的痕跡或資訊。
在祂那無所不至的意念聚焦凝視之下,所能觀測到的景象,唯有那十二顆定海神珠,於某個瞬間,毫無徵兆、亦無任何因果牽連地憑空消失。
其過程之詭譎莫測,就彷彿它們原本便不曾存在於那個方位,不曾烙印於那段時空的脈絡之中。
天道的宏大意志,在那已然空無一物的黃泉源頭處盤桓良久,彷彿在進行著反覆的勘驗與推演,試圖理解這超乎常理的一幕。
最終,祂未採取任何形式的干預,也未顯化出任何天地異象,只是如同其悄然降臨一般,帶著愈發深沉的疑慮與未能解開的謎題,無聲無息地隱沒退去。
幾乎與此同時,在那遙遠的天河源頭秘境之內,一滴相較於原先體積縮小了數倍的混沌真水,悄無聲息地重新凝聚於其原本懸浮的位置,散發著幽幽水韻。
成功集齊全部三十六顆定海神珠後,時明並未急於讓玄黃珠立刻吞噬其蘊含的本源之力。
他身形再動,轉而前往那煞氣沖天、血氣翻湧的幽冥血海。此行的目的,是取回那面一直留置於此,用以維繫血海基本穩定的玄元控水旗。
如今血海之內已有紅蓮分身常年坐鎮。紅蓮分身本質乃業火紅蓮化形而出,其與血海本源有著天然的契合,由他來維持血海的平衡與穩定,其效用比之玄元控水旗這件靈寶更為契合與直接。
“麻煩你了,血海徹底穩固之前,你都不能離開這裡。”時明對紅蓮分身說道。
“我本就是你的分身,何必這麼客氣?再者說,我也沒有離開的打算,維繫血海運轉不過順手之事。”紅蓮分身語氣溫和。
時明見此,笑了笑道:“那,辛苦我自己了。”
“你應該是孤獨久了,喜歡和自己開玩笑。”誰知,這時紅蓮分身卻一本正經地如此說道。
時明被他這話哽了一下,心念分身由於是他的一縷心念所化,性格方面會繼承自己的某一個片面,隨著成長而自主完善。
也就是說,時明雖能與分身心意相通,但是在尋常情況下,他們想什麼時明也是無法預料的。
“我才不孤獨,我有大道為伴。”時明反駁道。
“是麼?”紅蓮分身反問一句,血色如紅寶石的眼眸看著本尊的眼神深邃了一分,但是最終卻保持了沉默,沒有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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