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明的神識追隨著揚眉離去的方向，那道灑脫的身影逐漸融入遠方的雲海，直至再也看不見半點痕跡。
他緩緩收回視線，轉頭看向端坐在須彌山深處的羅睺，嘴角不自覺地掀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那笑容裡藏著探究，藏著玩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
“有趣，真是有趣。”他輕聲呢喃，聲音好似被周圍翻湧的魔氣吞噬，沒有傳出半分，外人無法聽聞。
“本該是求道之心純粹到極致的混沌神魔，在以真靈轉生成洪荒先天神魔之後，這性格的底色，竟然也發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更具複雜性的變化了嗎？”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虛空，彷彿在觸控著某種無形的法則，眼神深邃如深淵。
“鴻鈞、揚眉、羅睺，這三位站在洪荒生靈頂端的存在身上，都有著一種，特殊的「人性」呢。”
時明的身影在須彌山巨大的陰影中若隱若現，彷彿與周遭的黑暗融為一體，只有那雙明亮的眼眸，始終饒有興致地觀察著不遠處的羅睺。
這位被洪荒萬靈稱作魔祖的存在，在揚眉離去後，便獨自坐回了那尊漆黑如墨的玄鐵寶座上，寶座的扶手雕刻著猙獰的魔紋，每一道紋路都彷彿在訴說著無盡的殺戮與毀滅。
他修長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發出“篤、篤、篤”的輕響，那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迴盪，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韻律，似乎在思索著什麼深奧難解的問題。
須彌山內部的魔氣比外界更加濃郁粘稠，幾乎已經凝成了實質，如同黑色的漿糊一般在空氣中緩緩流動。
吸入一口，尋常修士恐怕瞬間就會道心失守，被魔氣侵蝕心智，淪為只知殺戮的魔物。
大殿四周的牆壁上，是天然形成的古老魔紋，這些魔紋不知存在了多少歲月，此刻正閃爍著幽暗的紫黑色光芒，光芒忽明忽暗，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傳說中的九幽地獄一般陰森可怖。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那是源自羅睺本身的威壓，混合著須彌山地脈深處的魔性力量，層層疊疊地籠罩下來，尋常生靈在此地恐怕連呼吸都會變得異常困難，甚至連神魂都會被這股威壓碾碎。
就在這時，羅睺忽然停下了手指的敲擊動作，那持續不斷的“篤篤”聲戛然而止，大殿內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他緩緩抬手，掌心之中黑氣湧動，一柄漆黑的長劍憑空出現，穩穩地落在他的手中。
那劍身古樸無華，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殺戮氣息，那氣息冰冷刺骨，彷彿能凍結人的靈魂，正是洪荒之中大名鼎鼎的誅仙四劍中的誅仙劍。
羅睺凝視著手中的劍身，目光深邃如海，彷彿在與這柄充滿殺戮氣息的古劍進行著某種無聲的交流，又像是在透過劍身上映照出的模糊影子，看向某個遙遠而未知的所在。
“殺戮大道……為殺而殺……”羅睺低聲自語，聲音沙啞而低沉，語氣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疑惑，似乎對自己一直堅守的道產生了些許動搖。
但很快，這絲疑惑就被他眼中的堅定所取代，“不，我之道，便是殺盡一切阻礙。阻我道者，無論是誰，殺無赦！”
自言自語的話音落下，羅睺眼中殺機暴漲，當即手持誅仙劍一劍斬出。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漆黑劍光劃破虛空，瞬間消失不見，那劍光不僅斬向了虛無，更像是斬去了他心中僅存的那一絲微不足道的動搖，讓他的道心重新變得堅如磐石。
隱匿在暗處的時明聽著羅睺的自語，看著他斬出那堅定一劍的行為，臉上的笑意愈發深邃。
“越是抗拒，越是證明你已受到洪荒這片天地的影響。”時明在心中暗道，“混沌神魔轉生為先天神魔，竟然會沾染上洪荒生靈特有的「人性」麼？終究不再是混沌中，伴道而生的混沌神魔了呀。”
他沒有選擇驚動羅睺，畢竟這裡是對方的老巢，雖然以他的實力並不懼怕羅睺，但也不想無端節外生枝，打亂自己的計劃。
時明的身形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在須彌山深處穿梭，避開了層層疊疊的魔氣禁制，最終找到了隱藏在地脈最核心處的節點。
他取出一枚通體漆黑、散發著微弱空間波動的種子，正是虛空藤的種子。
由於時明的精心遮掩，種子在須彌山的地脈節點中生根發芽成長的這一過程沒有引起任何一絲一毫的能量波動，就連近在咫尺的羅睺也毫無察覺，依舊沉浸在自己的道心感悟之中。
做完這一切，時明最後看了一眼仍在寶座上沉思中的羅睺，眼神中閃過一絲莫名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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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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