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道、祭道、證道,這是時明對自己修行境界的劃分。
如今,他已然走到了證道之境的頂峰,也就是所謂的真大羅層次,心念轉動間便可影響混沌規則,自身存在近乎不朽不滅,與道同存。
然而,抵達此境並非終點,真正的終點,或者說那終極的目標,是凌駕於一切之上的最終超脫。
但這通往超脫的最後一步,卻絕非一蹴而就之事,其間關隘重重,迷霧深鎖。
他深知自己與那位開天闢地、身化洪荒的盤古大神不同。
盤古乃應運而生,秉承一方混沌海所有氣運與造化於一身,底蘊之雄厚堪稱前無古人,故而能以無上偉力強行衝破一切阻礙,踏出那最終超脫的一步。
而他時明,並沒有那般得天獨厚、匯聚了整個時代大勢的時運。
但是,前人的路,無論多麼輝煌燦爛,終究只能作為參考與映照。
路是別人走出來的,而超脫的那一步,終究要自己邁出。
時明有自己的路要走,也必須走自己的路。他的道,從來就不在外界紛繁的法則或至高的寶物之中,而在自己的心內,在那一念所生的無盡可能之中。
早在祭道境之時,那原本寄託於外物、依附於天地運轉規律的大道,便已被他徹底內煉、轉化,抽離其形而得其神,成了此刻於他道心深處靜靜燃燒、永恆不熄的道火。
這火,照亮他前行的路,也焚盡一切虛妄與束縛。
而支撐著他在真大羅境界之中,依然能展現出超越同儕的絕對優勢與獨特性的,正是那顆歷經無窮歲月與劫難錘鍊、已然可以貫穿“有”與“無”、“虛”與“實”之間一切概念障礙的純粹道心。
念之所及,道之所現。心念流轉之處,便是道則生髮之地。所思即所能,所願即所成。
正是這種不拘泥於固定形式、不困囿於既有框架、甚至不盲目遵循所謂至理的修行之法,才賦予了他近乎無限的可能性與永無止境的探索動力。
力量因此而不拘一格,可剛可柔,可存可滅;前路因此而廣闊無垠,看似無徑,實則處處是門。
在這混沌海概念上的最深處,時明徹底放開了自己的心念束縛。
他的意志不再刻意凝聚於某一點,而是如同滴入靜水中的一滴濃墨,先是緩緩暈開,繼而主動散逸,化入整片水域。
他順著這混沌海最深處那無窮無盡、看似緩慢流淌卻蘊含著最古老、最原始力量的混沌氣流,一同運轉、一同起伏、一同進行著那未有靈識之前的、最本真的“呼吸”。
漸漸地,他周身的道韻開始與這片原始混沌的脈動達成完美的同調,他的存在感開始變得稀薄而朦朧。
肉身依舊端坐於彼處,卻彷彿成了混沌氣流本身的一部分,輪廓與界限悄然消融;神識依舊在感知著內外,卻似乎已徹底融入了混沌每一次最細微的震顫與流動之中。
他整個人宛如要徹底消失不見,化入這亙古長存、無始無終的混沌氣流,迴歸到那萬物未分、大道未顯、一切皆處於混沌矇昧的最初狀態。
他要在這種最接近源頭的地方,以最純粹的“忘我”之態,剝離所有後天認知與經驗,去印證、去最終錨定那早已在自己心中燃起的道火所指引的、獨屬於他的超脫方向。
在這混沌最深之處,時明的身形如同錨定了動盪時空的巍峨立柱,巋然不動,任由無窮無盡、蘊含著原始暴虐與生機的混沌氣流沖刷、穿透、乃至試圖同化他的軀體。
而他的信念,他那早已昇華的心念之力,卻早已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脫離了物質的桎梏,向著感知中無盡高遠、也無盡虛無的“上方”與“深處”,一點點滲透、深入。
在那片難以用語言準確描述的純粹虛無領域之內,時明的心念宛如黑暗宇宙中最初燃起的一點微弱卻堅定的火光。
這一點心念之光每一次向前探索、向上攀升,都能照亮一片前所未見的區域,那並非物質的空間,而是法則的根源、概念的雛形、乃至存在本身的底層構架。
無數晦澀玄奧、遠超尋常大道法則層級的無形規則,被這心念之光所引動,自虛無中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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