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這樣說了,小李卻沒立刻去做,只是暫停手裡的活,“我得先去問問夫人。”
說完就跑了出去,她好像時時刻刻都是歡樂的,就連小跑也是一步一跳的。
如果是在以前,小李不聽自己的話還要去請示別人,容順慈一定會狠狠發火的。
但現在她實在沒什麼力氣,更重要的是,不知怎的,她居然從面前這女孩子身上看到了女兒的一絲影子。
兩人長相南轅北轍,性格卻有些相似,菩月小時候也是這樣的,走路都不肯好好走,非要一蹦一跳的,像個兔子。
青廣君看到了,就要罵她沒規矩。
她對於女兒的回憶被推門進來的萬新雨打斷。
這段時間,自己這位雍容華貴的大兒媳似乎一下子蒼老了下來,圓潤的鵝蛋臉一下子乾癟下來嗎,臉上的細紋就更加明顯,眼睛下方的青黑更添憔悴,看起來有些神經質。
萬新雨現在就連笑的時候也總帶幾分勉強,嘴角表演性地上揚,“媽,我聽小李說,您想要開窗,這天氣這麼冷,要是凍著了可怎麼好?”
容順慈嘆口氣:“我估計也沒有多少日子可以活了,就這麼一點小要求,你們還推三阻四的。”
萬新雨忙道:“您說的這是什麼話,醫生說了,只要好生養著,再活個十年八年是沒有困難的。”
容順慈自嘲一笑:“我如今這副樣子,走不能走,動不好動,活得再久又有什麼意思呢?再說,如今我老是夢見菩月,她卻總不說話,你說她是不是還在怪我?她應該怪我的,是我害了她,她要來帶我走了。”
萬新雨臉色明顯驚慌,眼神飄忽起來,她深吸好幾口氣,才定下心神,“媽,您別胡思亂想。菩月死了,早就死了,您是她親媽,生恩養恩比天大,她又有什麼資格好怪您呢?”
容順慈不答話,只是看向窗戶:“屋裡實在太悶,你去把窗戶給我開開吧,我想聞聞梅花的香味。那棵梅花樹是菩月出生那年種的,那時候公公還在,他說我們家的女孩子一定要和梅花一樣堅強,有美好的品質。現在那棵梅花還年年都開花,我的菩月卻已經不在好多年了。”
萬新雨張張嘴,又忍住了,但神色確實越發不耐煩起來,終於道:“都這麼多年的事情了,還總提幹什麼?媽你要是喜歡梅香,正好我最近新認識一個調香師,我從他那拿回來不少香水香薰,一會兒讓小李給你拿過來點上,那味道比外頭的梅花還好聞呢。您就算嫌屋子太悶,也再忍耐一下等等,等到了春天天氣暖和了,您想怎麼去逛就怎麼去逛。這兩天我去找人再換一下新風系統,您再忍忍吧。”
她說完這一長串話,就逃了出去,彷彿這房間裡真藏著什麼妖魔鬼怪。
冬日的太陽總是有氣無力地,像個遲暮的老人,半死不活掛在天上,今日尤其過分,明明天氣預報沒雨,卻還是不知道從哪裡飄來了大片的雲,將本就微弱的陽光遮住,天氣陰沉沉的,房間裡沒開燈,便有幾分陰森鬼氣。
萬新雨聯絡完人處理新風系統的事,又將古典梅花香的香薰交給小李,吩咐她一定要小心注意,明火可不是鬧著玩的。
小李應了,端著禮盒一蹦一跳跑走了。
萬新雨卻恍惚起來,滿腦子都是容順慈剛才說的話,帶走,報應,帶走,報應……
她紅了眼眶,想起那個鬼迷心竅的不爭氣的女兒,明明知道人家心懷不軌卻還是執迷不悟,也不知道人家會怎麼對付她。
冬日的陰天總是這樣鬼氣,她開了燈,明亮的光立刻鋪滿了房間,但科技冷光到底還和自然光不同,非但不是暖融融的,好像還更陰寒了。
萬新雨心神不定躺到床上,本想著閉目養神,沒想一不留神就進入了夢鄉,只可惜並不是美夢,被驚醒後一看時間,居然才十幾分鍾。
要問她做了什麼夢,她又完全不記得了,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是個很可怕很可怕的夢,她後背都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哪怕從噩夢中掙脫,她也還是驚魂未定,連劇烈呼吸都不太敢。
她總感覺,在房間裡好像有另一個人的喘氣聲。
吸——呼——吸——呼——
再仔細去聽時,好像又什麼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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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 章221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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