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美歸美,平心而論,蘇氏對這個兒媳實在喜歡不起來,一則是她那壞的不能再壞的名聲,二則這般病弱,只怕將來難以生養。蘇氏一直視自己這唯一的兒子為驕傲,故而這兩年替顧縝挑選正妻的眼光未免高了一些,可誰知最後娶回來的,竟會是這個幾乎全京城無人問津的範玉盈。
明明她的縝兒值得更好的!
蘇氏越想越不甘心,然轉而瞧見二夫人方氏在下頭頗有些掛不住笑的模樣,心底的痛快又很快蓋過了那份不滿。
她也不是傻子,未必不曉得這麼多年方氏表面恭恭敬敬地喊她大嫂,內心裡卻是嫌棄她一點不懂管家算賬,絲毫不服她的,老太太還在京時也是處處給她下絆子。此番一直在她跟前詆譭範氏,無非是欲令她們婆媳不睦,將來才好讓他們方家女順順利利地嫁進來,替他家縝兒生個兒子,順理成章霸佔了整個顧家。
可她哪能想到,範氏甫一齣現,便先用那過人的容貌狠狠打了她的臉。
蘇氏愈覺兒子那話說的不錯,縱然她再不滿意範氏這聲名狼藉的兒媳,那也是自家人,怎能窩裡鬥,讓外人藉此機會稱心如意。
眾人打量範玉盈時,範玉盈亦悄然觀察著廳內眾人。
正當她沉思之際,耳畔男人清冷低沉的嗓音響起,“先同母親敬茶,一會兒再將府上人一一介紹給你。”
範玉盈點了點頭,視線復又回到她那婆母蘇氏身上,她沒想到她這今歲應是三十有八的婆母竟生得這般年輕貌美,看起來也不過三十上下罷了。
她的眉眼與顧縝生得很像,雖未見過她那遠在邊塞的公爹,但範玉盈覺著顧縝這姣好的容貌當就是來自母親。
她緩緩在丫鬟們擺好的蒲團上跪下,端起茶盞奉到蘇氏前頭,“母親喝茶。”
手上的茶水很快被接了去,耳畔響起一聲溫柔的“起來吧”。
範玉盈由青黛小心扶起來時,尚有些意外。
她本想著自己昨日稱病未來,蘇氏高低要為難她一回,可誰料竟如此輕易就放過了她,按理不應該,畢竟她這婆母都能在大婚日讓個嬤嬤來給她立規矩。
一頭霧水之際,蘇氏已然伸手將她輕輕拉了過去,在她還未反應過來時,一枚沁涼的翡翠玉鐲滑入了她纖細的手腕。
“你既嫁入顧家,便是顧家的人了,母親也沒什麼好給你的,這枚玉鐲是母親當年的嫁妝,就贈予你做見面禮。”蘇氏說罷,看向身側的婢子,自她手中接過一厚厚的紅封遞予範玉盈,“你父親雖常年不在京城,但聽聞你們的婚事,亦是歡喜不已,這也算是你父親的一點心意。”
蘇氏的這番話,算是徹底認下了範玉盈這個兒媳,詫異的不止範玉盈,還有坐在底下的二房。
方氏攥緊了手上的帕子,恨的牙癢癢,不曉得才過了一夜,原說著要好生在新婦面前立威的蘇氏怎就徹底變了態度。
蘇氏一向頭腦愚蠢極好糊弄,怕又是誰在她面前說了什麼。
“兒媳謝過父親、母親。”
蘇氏頷首,先是指了指坐在右手邊的婦人,“這是你二叔二嬸,後頭的是你大妹妹婷兒和三妹妹瑤兒。”
範玉盈上前,恭敬地向二老爺和二夫人福身行禮,顧婷顧瑤兩姐妹同她們母親一樣,始終盼著表姐成為世子夫人,故而對範玉盈極其不喜,但奈何顧縝面無表情地怵在一側,令她們也只得規規矩矩同範玉盈施禮,喚聲大嫂。
方氏道行深,自不像兩個孩子,面上藏不住事兒,她很快笑著從乳孃手中接過孩子,同範玉盈介紹道:“這是萱姐兒,你二弟的孩子,你二弟還在公廨未歸,二弟妹又有了身子,月份大了,故而今日沒有過來。”
說著,她哄著懷裡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叫大伯母。
天色已晚,萱姐兒早生了睏意,這會兒迷迷瞪瞪的,教方氏一晃悠,登時扯著嗓子哭了出來。
“這是怎的了,這孩子素來不認生啊。”方氏輕拍著孩子後背,一臉疑惑。
“認不認生的,小孩子最是知曉人好壞。”顧瑤用壓得極低的聲兒嘟囔。
可正廳就這般大,誰人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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