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對孟大家的傾慕在京中不算什麼秘密,據說長公主在少女時便對彼時聲名初顯的孟大家一見鍾情,可無奈孟大家並無此意,幾番拒絕,誰料長公主一片痴心不改,十餘年不嫁,且自七年前開始,每年都為孟大家張羅舉辦烏鷺雅集,只可惜至今未能打動這位圍棋聖手的心。
倒也並非真的未打動,範玉盈雙眸眯了眯,隱約想起前世,長公主出事後……
孟子紳行至長公主跟前,恭敬地低身,淮陽長公主笑著讓他不必多禮,並眼神示意身側女官。
女官會意上前,宣佈烏鷺雅集開始,有下人抬了兩副桌椅,擱在涼亭前,女官隨即講解對弈規則。
人群大多擠在前頭,範玉盈不好熱鬧,默默立在最後頭。
“大嫂。”
顧敏驀然牽著她那位好友過來,那姑娘頗有些羞赧地看向範玉盈,亦屈膝喚了聲“世子夫人”。
“大嫂或是不認識,這是通政司參議家的三姑娘,亦是我多年好友。”
通政司參議家的三姑娘。
範玉盈打量著眼前柔婉秀麗的女子,眉心微蹙,原是她了。
上輩子範玉盈未親眼見過,但果然她大姐姐二姐姐的眼光很是不錯,這李三姑娘即便知道她在外頭的名聲有多差,依然畢恭畢敬對她施禮,澄澈乾淨的眼眸裡對她唯有好奇,並無絲毫鄙夷之色。
只這樣的姑娘嫁給範承宥那廝,可是浪費了,也幸得前世兩人解除了婚約,才讓她不至於受那場災禍牽連。
她抿唇衝這位李三姑娘頷首笑了笑。
說話間,那頭已有人自信滿滿地上場,對弈開始了。
淮陽長公主和孟大家坐在涼亭內,一青年站在孟大家身側,垂首似在同孟大家介紹上場人的身份。
男子著天青衣衫,溫文爾雅,若山間月石上松,惹得底下不少貴女紛紛掩面偷瞧,範玉盈並不認得此人,顧敏像是看出她的疑惑,在她耳畔介紹道:“這是孟大家眼下唯一的弟子,樓霽川,樓二公子,今歲及冠。樓二公子是五年前被孟大家收為弟子的,他父親為翰林院侍講學士,雖說樓二公子因著學棋耽誤了科舉入仕,但以他的棋藝,將來定能接替孟大家成為新的棋待詔,屆時讓陛下高興了,又何愁前程仕途。”
原他就是孟大家的大弟子樓霽川。
範玉盈深深看他一眼,此人她自然聽說過。
不過孟大家一直預備收兩位弟子,不拘男女,將自己畢生棋藝傾囊相授,然卻在五年前收下樓霽川后再未尋到令他滿意之人。
打量著前頭不斷躍躍欲試想上前表現的,範玉盈清楚這些人大多不是愛棋,而是愛高官厚祿,錦繡前程,孟大家為景貞帝器重,常召見陪侍在側,作為他的徒弟,想一路高登廟堂較之旁人定然容易得多。
為更好地令四下人都能看清棋局走勢,兩副桌椅前還置了兩個立架,上畫有棋盤圖案,每每落棋,便會有人將代表黑白棋子的圓形紙張貼在上頭。
見範玉盈看得認真,顧敏忍不住低聲道:“大嫂,要不,你也去試試。”
範玉盈笑著搖了搖頭,“我的棋不大好,便不去丟人現眼了。”
她並未正經學過棋,之所以接觸棋藝,是因打小常閉在屋內,百無聊賴,才翻看棋譜解悶,一本翻完了便換一本,從來自個兒和自個兒下,其實範玉盈並不清楚她的棋藝究竟如何,但先頭和顧縝對弈,她從未贏過,想來是不如何的。
兩張棋桌,下棋者一邊為男客,一邊為女客。贏者可繼續對弈,敗者則需讓位,令下一位棋手迎戰。
棋局有快有慢,但大半個時辰下來,兩邊棋盤前,早都不知輪換了多少人,直到一個曼妙的身影上前,四下忽而安靜了下來。
那女子與範玉盈年歲相仿,嬌媚昳麗,舉手投足自帶著一股子矜貴與傲氣。
瞧見此人的一瞬,範玉盈愣了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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