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憂心。”見範玉盈愁眉不展,顧縝的手在她肩上落了落,旋即將話鋒一轉,“說來,今早你二姐派人來尋我,說想去天牢看看姚睦。”
範玉盈倏然抬首看來,隱約猜到範玉融的目的,“我猜二姐她,或是有些事想要求證。”
與此同時,天牢之內,被提前打點過的獄卒恭維地笑著,引著範玉融往深處走。
“二姑娘不知道,那姚睦先前並非被關在這兒,而是與另一人高馬大的犯人關在一處,可也不知姚睦怎麼惹了那人,竟教那人打得鼻青臉腫,還生生斷了兩根肋骨,這會兒在另一處要死不活地躺著呢。”
範玉融聞言愣了一愣,清楚哪裡會有這麼巧合的事,說被打就被打了,怕是她三妹或是大姐姐心疼她受了委屈,這才故意安排人修理了姚睦一頓。
幾乎行至天牢深處,那獄卒才停下腳步,低聲道:“二姑娘,雖說是顧世子讓您來的,但您還是得快些,畢竟這兒有這兒的規矩,小的至多給您一炷香的工夫,不然怕是不好辦。”
範玉融明白他的難處,頷首道了聲“謝”。
昏暗的牢房內,傳來鎖鏈拖動的聲響,旋即是姚睦沙啞卻不掩激動的嗓音,“融兒,你來了融兒,我就知道,你不會這麼狠心,棄我於不管。”
一隻髒兮兮的手握住欄杆,範玉融站在外頭,居高臨下看著姚睦此時強忍著痛,艱難爬過來的狼狽模樣。
“我不是來救你的。”她冷聲開口,一開始就毫不留情地斷了姚睦最後一絲希望。
姚睦在懵怔過後,神色逐漸扭曲起來,幾乎是惡狠狠地瞪著眼前人。
“範玉融,你還有沒有良心,我做錯了什麼,我不過想要個孩子,你就懷恨在心,同我斤斤計較,你怎麼忘了,當初可是我救了你的命,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報答我,卻眼睜睜看著我死,你會被天打五雷轟的!”
範玉融微微低下身,直視著他的眼睛,“姚睦,當年,真的是你救我出水的嗎?”
她眸中的冰寒與凌厲令姚睦後頸一涼,但還是梗著脖子,信誓旦旦道:“自然是我,你醒來時,難道還看到了旁人。”
“這麼多年,我不曾懷疑過你,直到……”範玉融扯了扯唇角,自懷中掏出一物,在姚睦眼前晃了晃,“昨夜,我自常年系在床頭的香囊中,發現了令我不孕的藥材,若我記得不錯,這東西,還是你說有安神之效,當著我的面親手系在那兒的?”
看著姚睦的眸光逐漸飄忽起來,範玉融平靜地問道。
“嫁你三年,我一直以為是我懷不上孩子,你父母親也在明裡暗裡對我諸般寬慰,我也因此始終對你姚家有愧,可誰料其實是你們一直在背後搗鬼。我想問問你,究竟是為什麼?為什麼費盡心機娶了我,卻又不讓我身懷孕育呢?”
姚睦趴伏在地上,艱難抬首看著範玉融,他厭極了在她背後給她當狗的日子。
“還能為什麼!”他驀然自嘲般笑了幾聲,“我科舉屢次不第,想要青雲直上,不就得靠你範玉融這個太子妃的妹妹嗎。可這麼多年,我安安分分,也不主動跟你求此事,你還真就以為我淡泊名利,一點不為我的前程仕途打算,但凡你在太子面前求上一求,我何至於至今碌碌無為。”
看著眼前猩紅著眼,幾乎發了瘋的男人,範玉融越聽,越覺得從前和他的一切像極了笑話。
當初是誰說會靠著自己努力讀書,誰說就算沒有功名,也會與她一輩子,安安靜靜地過。
“看來,你很恨我,所以才不想讓我懷上孩子?”
“你在家中本就囂張,若是令你有子,豈非讓你拿捏了我整個姚家,我姚睦的孩子自不能是你範玉融所出。”
“讓我猜猜,你讓綰娘生下你的孩子,就是為了將來以我無子,讓這個孩子以族中之子的名義名正言順繼承姚家,哦不,是我範玉融給姚家掙下的家產。”範玉融幾乎看穿了他們的心思,“你們姚家可真是好算計啊!”
她挺直背脊,“至於你救我一事,想來也不必多問了,你如此自私自利,又怎會冒著性命潛入水中救一個陌生人呢。”
她眼含蔑視,低眸冷冷凝著他,“姚睦,你可真是死有餘辜……”
言罷,她提步,幾乎是毫不猶豫轉身而去。
背後,姚睦絕望之下,終是破罐子破摔,“範玉融,你以為你是什麼好東西,別以為我不知道,與我成婚這麼多年,你一直惦記著那遲毅,三不五時令人去屬州打聽他的訊息,但可惜得緊,人家而今是大將軍,絕瞧不上你一個和離的婦人,怎的,你不會想貼上去給人做外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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