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玉盈聞言笑他,“你也就只能動筆寫寫文章,也不會武,我能差你什麼?”
“誰說只會寫文章便無用了……”範承宥反駁,但話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少頃,他嗓音低下來,“範玉盈,若我當年知曉祖母那麼對你,我不會……”
不會冷眼旁觀。
在得知祖母當年行徑後,很多次,範承宥無比希望自己從未降生在這個世上,說實話,他這個被祖母呵護撫養長大的人,根本無法打心底憎恨祖母。
但為了讓更多人知曉,範玉盈是無辜的,他如實寫下了那些年,祖母對她所行之事,卻在筆墨間將對自己的厭惡描述得淋漓盡致。
若他不存在,範玉盈是不是就不會被下毒,是不是會過得更好。
“我知道。”範玉盈道。
他若真想她死,前世就不會擋在她身前,被生生刺穿了咽喉。
兩人不知不覺已行至葳蕤苑門前,範承宥放下她,“裡頭我便不進去了。”
範玉盈點點頭,然抬首看著與自己相對而立之人,一時間心情格外複雜。
她突然想知道,若沒有祖母,他們姐弟之間會不會不大一樣。
畢竟他們曾同在母親的肚子裡日日夜夜相偎相依了八個多月,又在同一日先後降生在了這個世上。
他們本該是這世間最親密之人,一道玩樂,一道長大,或有絆嘴,卻會在心底互相關切,對彼此瞭如指掌,絕不應像現在這般生疏冷漠至此。
這世間有太多遺憾,然正是因無法挽回,才叫做遺憾。
範玉盈到底沒有說出這番話,她只像個姐姐一樣,囑咐道:“別整日悶著,埋頭讀書怕不是要將人讀傻了,有空去二姐的茶樓坐坐,與她說說話。”
範承宥愣了一下,旋即點了點頭,笑著道了聲“好”。
冬陽灑落在兩人肩頭,雖未帶來多少暖意,卻讓這一片雪景更唯美與靜謐。
範承宥離開定北侯府時,一輛馬車剛好在侯府門前停下,顧敏掀開車簾瞧到了他。
“唐公子?哦不,應該喚範公子了。”
她不虞地撇了撇嘴。
她先前就覺得範承宥眼熟,原是因曾見過她大嫂的父親,這父子倆生得極像。
不知範承宥身份前,顧敏本就因範玉盈之事對她這個龍鳳胎的弟弟無甚好感,這會兒又因他欺瞞一事愈發對他討厭不已。
“這人滿口謊言,虧我哥哥先前還與他這般交好,誰知竟是個騙子。”她轉頭看向車內的李雲柔,“你虧得當初沒有答應嫁他,這樣的人,不嫁也罷。”
見李雲柔垂眸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顧敏察覺到什麼,驚訝道:“你不會……還沒歇了對他的心思吧。”
李雲柔面上一臊,並未否認,“我總覺得他……不是那樣的人。”
顧敏嘆了口氣,“先不管苦不苦衷,柔兒,說句實在話,眼下境況不同了,先前是范家挑你,但如今范家成了這般,你父親是斷斷不會將你嫁給他的。”
“我知道。”李雲柔聲音低了些,“我知道……”
她忍不住再次掀開車簾望向那人離去的背影,唇角露出些許自哂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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