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玉盈笑意更深了些,她沒想到,她這公爹竟是這般有意思的人,在戰場上一柄長槍橫掃千軍,使敵軍聞風喪膽的人物,私底下卻變得法兒地討夫人歡心。
他這般愛自己的髮妻。
前世,當他看到自己朝思暮想,多年不得見的妻子卻因受了太大的刺激,變得瘋瘋癲癲,再也認不出自己的時候,想必是誰也難以想象的摧心剖肝的痛吧。
又坐了小半個時辰,聞見顧縝自書房出來的動靜,範玉盈也站起身,然卻被蘇氏拉住了。
“你瞧我這記性,竟忘了將東西給你。”
蘇氏命巧雲從櫃中取出一物,遞給範玉盈,“這是我昨日做好的香囊。”
範玉盈伸手接過,疑惑道:“母親若是要給世子爺,直接給他便是。”
“誰說是給他的。”蘇氏道,“這是我繡給你的。”
給她?
範玉盈垂眸,用指腹輕輕摩挲著上頭的卷草靈芝紋,驀然鼻尖不受控地泛起淡淡的酸意。
活了兩世,還是第一次有人親手給她繡香囊。
“裡頭裝的都是些辟邪驅瘟的草藥,就是我繡工不好,你可不許嫌棄啊。”
範玉盈看著蘇氏一臉忐忑的模樣,笑著一福身,平靜地道了句“兒媳很喜歡,多謝母親”,心底卻泛起層層漣漪怎也無法靜息。
她在心底苦笑。
分明嫁進來的頭一日,便篤定了要徹底擺脫的顧家,怎的就能越來越不捨和眷戀了呢。
因大理寺還有公務要處理,再加上一會兒三老爺和三夫人要過來,顧縝便帶著範玉盈離開了松茗居。
半途,他驀然問道:“前兩日來的那位邱大夫,他開的藥吃著可有好些?”
範玉盈笑道:“才吃了兩日,哪看得出什麼,但聽聞他是劉大夫的師兄,想來醫術定更厲害些,也能讓我恢復得更快。”
“嗯。”
顧縝點點頭,兩人靜默著對視許久,看似毫無波瀾,可彼此心底卻都瀰漫著難以言說的情緒。
範玉盈清楚,他們皆對事實心知肚明,然即便如此,誰也不願意開口戳破那層薄薄的紙,畢竟真相一旦赤-裸-裸地擺出來,似乎便真的難以挽回了。
“我走了。”顧縝道。
範玉盈沒有送他出府,只頷首站在原地目送他遠去。
直到再也看不見了,範玉盈倏然用手中的帕子捂住雙唇,彎下腰不住地咳嗽起來。
青黛登時慌了,不停撫著她瘦削的背脊,“姑娘,姑娘您沒事吧。”
範玉盈沒有回答,好一會兒,才無力地直起身子,將帕子挪開的一瞬,她順勢用力地擦了擦嘴角。
“回去吧。”她聲音極低。
垂眸間,她看見了掛在腰間的那蘇氏給她的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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