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璇定了定神,放緩了語氣,一字一句解釋道:“你前幾日出門遇上歹徒,傷了腿,一直在府中休養。
今日喝藥後突然吐血不止,李御醫來看過了,說你是中了劇毒。”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易安蒼白的臉上,語氣沉了幾分:“這毒很霸道,傷了你的心肺,還……還激起了你孃胎裡帶的毒。”
最後那句話,他說得格外艱難:“往後,你身子會一直孱弱,而且……恐怕很難再有子嗣了。”
柳璇一邊講述事情的原委,一邊目光始終銳利地盯著易安,不肯放過他臉上一絲一毫的變化。
而易安的反應,卻也驗證了她心裡泛起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既覺得像是該有的反應,又隱隱透著幾分不對勁。
當柳宣說完,易安臉上先是浮現出不可思議的驚愕,隨即化為濃濃的難以置信。
房間裡的空氣瞬間凝固,只剩下柳姨娘壓抑不住的低泣聲在角落裡盤旋。
易安懵怔了片刻,像是沒完全消化這些資訊,喉結動了動,聲音帶著初醒的沙啞,
一連串地問道:“我何時出的府?又為何要出府?這些我怎麼一點都不記得了?”
他眉頭緊鎖,眼神里滿是困惑與探究,又追問:“還有,我為何會中毒?到底是誰……給我下的毒?”
易安這一連串的疑問出口,柳璇臉上的神情瞬間僵住,眼底湧上濃濃的震驚。
她眼神如炬的看向易安,見他眼神清明,不似作偽,心頭猛地一沉——怎麼會不記得?
就連喜極而涕的柳姨娘也倏地停了哭聲,淚眼朦朧地抬起頭,嘴巴張了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看看易安茫然的臉,又慌忙側頭看向柳璇,兩人目光撞在一起,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錯愕與無措。
那眼神像是在問“這是怎麼回事”,又像是在說“該怎麼回答他”,
一時之間,滿室的寂靜裡,只剩下三人無聲的驚疑在悄然蔓延……
柳璇按捺住心頭的驚濤駭浪,往前傾了傾身,
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與殘存的期待:“老六,你當真不記得這幾個月發生的事了?”
她緊緊盯著易安的眼睛,追問:“那你仔細想想,你還記得哪一天的事?現在在你心裡,記得最清楚的是什麼時候?”
話音落下,柳姨娘與她屏住呼吸等著回答,指尖不自覺地收緊,連帶著掌心都沁出了些微薄汗……
易安望著眼前兩人反常的關切,心裡滿是疑惑——他分明記得自己與主母並不親近,怎麼此刻她的眼神如此焦灼?
他皺著眉,將記憶裡的片段說出來:“我不是和大哥他們去城外馬場騎馬了嗎?後來從馬上摔了下來……這有什麼問題嗎?”
話音剛落,柳璇的神色瞬間沉了下去,眼底翻湧著失望、難過,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像是某種期盼落了空。
柳姨娘卻怔了怔,隨即湧上覆雜的情緒——有不可思議,有心疼,也有一絲隱秘的慶幸,彷彿失而復得般鬆了口氣。
她伸手撫了撫易安的額髮,聲音溫柔得像水:“看來這毒不僅傷了你的心脈,連神智都擾了。”
“你從馬場摔傷已是一個月前的事了,”她輕聲解釋,“這次中毒讓你忘了這一個月的事,只記得之前的片段。
等下李御醫來了,讓他再仔細給你看看,總會弄明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