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五踏入了那片暗紅、汙穢、蠕動的因果線海。一進入,彷彿從死寂的墓地踏入了瘋狂的地獄。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甜腥與腐敗混合的氣息,耳邊不再是單一的哀嚎,而是無數重疊、扭曲、充滿惡意的低語、嘶吼、狂笑與詛咒。腳下不再是虛無,而是粘稠、溼滑、彷彿有生命的暗紅色“泥沼”,仔細看去,那是由無數細碎、腐爛的因果線碎屑與高度濃縮的負面情緒淤積而成。
“殺……殺光所有……”
“恨……我好恨……”
“一起沉淪吧……”
“痛苦……分享你的痛苦……”
唐五眉心的臨時判官符印散發出灰濛濛的光暈,勉強驅散了身週三尺的汙穢氣息,但那股無孔不入的精神汙染,依舊試圖鑽入他的識海。他立刻運轉“判官之心”,紫金印記光芒流轉,保持靈臺清明。同時,混沌判官之力遍佈全身,抵禦著周圍環境對他肉身與靈魂的緩慢侵蝕。
“這裡的時間與空間似乎也是扭曲的……”唐五謹慎前行,發現看似不遠的距離,走起來卻異常漫長,而且周圍的景象似乎在不斷細微變化,彷彿有無數雙惡意的眼睛在暗中窺視、移動。臨時判官符印傳來微弱的感應,指向這片區域深處幾個波動特別強大的“點”,那應該就是古判官所說的“病灶”。
他選擇了一個感應相對清晰、距離似乎最近的“點”作為目標,小心翼翼地向其靠近。
沒走多遠,異變突生!
腳下粘稠的暗紅泥沼猛然鼓起幾個大包,緊接著,數道完全由汙穢因果線纏繞而成、形態不定、散發著濃郁罪孽與怨恨氣息的“觸手”驟然射出,從不同方向襲向唐五!這些觸手錶面,浮現出無數張扭曲痛苦的面孔,張開嘴,發出無聲的尖嘯,直衝靈魂!
“汙穢孽物,也敢近身?”唐五眼神一冷,並指如劍,指尖紫灰色混沌判官之力凝聚,化作數道凌厲劍氣斬出!
“嗤嗤嗤!”
劍氣斬中觸手,輕易將其切斷。然而,被切斷的觸手並未消散,斷口處噴湧出更多的暗紅汙穢,斷掉的部分也迅速融入周圍泥沼,下一刻,更多的觸手蜂擁而出!更麻煩的是,那些被斬斷觸手上浮現的痛苦面孔,竟化作一道道充滿怨毒的精神衝擊,狠狠撞向唐五的識海!
“哼!”唐五眉頭微皺,眉心“判官之心”印記光芒一閃,一股中正平和的裁決之意擴散,將那些精神衝擊盡數淨化、驅散。他發現自己雖然能輕易斬斷這些觸手,但它們似乎無窮無盡,且斬之不絕,反而會激發更強烈的精神汙染。
“此地汙穢,與整個沉澱之域相連,蠻力難以清除。需以‘判’之力,直指其根源罪業。”唐五心念電轉,改變策略。他不再使用混沌判官之力攻擊,而是全力催動眉心的臨時判官符印,同時引動“判官之心”的感應。
“以判官之名,洞察罪業,追溯根源——顯!”
灰濛濛的符印光芒大放,照向那些不斷湧出的觸手。在光芒照射下,唐五“看”到,這些觸手的根源,並非來自腳下某處,而是來自四面八方無數斷裂、汙穢的因果線,是那些線中蘊含的、相似的“暴虐”、“殺戮”、“怨恨”等負面情緒,在某種力量牽引下臨時聚合而成。只要這片區域的負面情緒不散,它們就近乎無窮無盡。
“原來如此。無根之萍,聚散由心。判——散!”唐五指間縈繞起一絲更加凝練的、帶著“淨化”與“瓦解”真意的灰芒,凌空劃出一個玄奧的符紋。符紋成型,瞬間擴散,籠罩了方圓十丈。
符紋所過之處,那些湧動的觸手如同陽光下的積雪,迅速消融、瓦解,重新化為游離的負面情緒,而那符紋中蘊含的“淨化”之力,則如同清風拂過,將這片區域短時間內過於濃烈的幾種特定負面情緒稍稍“撫平”。雖然治標不治本,但至少暫時開闢出了一條相對乾淨的道路。
唐五不敢停留,加速前行。他發現,催動臨時判官符印的“淨化”之力,消耗極大,且每使用一次,符印的光芒就黯淡一絲,似乎其中的力量用一點少一點,需要時間從歸墟本源中緩慢補充。這讓他更加謹慎。
一路上,他又遭遇了幾波類似的攻擊,有的是汙穢執念凝聚的怪物,有的是能夠引人沉淪的幻境,甚至有一次,他腳下的“路”突然變成一張巨口,要將他吞噬。唐五皆以“判官之心”洞察本質,以臨時符印的“淨化”之力配合自身混沌判官之力應對,有驚無險,但對符印力量的消耗也在增加。
終於,在擊潰了一波由無數“嫉妒”與“背叛”情緒凝聚的、如同潮水般的暗影生物後,他抵達了感應中那個“病灶”的附近。
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但空地的中央,並非實體,而是一個不斷旋轉、直徑約百丈的暗紅色漩渦。漩渦中心深不見底,彷彿連線著最深邃的罪惡深淵。漩渦的邊緣,無數粗大、漆黑、流淌著粘稠暗紅液體的因果線,如同活物的觸手般揮舞、蠕動,每一根因果線上,都串著無數個不斷哀嚎、掙扎、重複著某個痛苦瞬間的靈魂虛影!
而在漩渦的上方,懸浮著一團不斷變幻形狀的、巨大的暗影。它沒有固定形態,時而像是一個臃腫的、佈滿眼睛和嘴巴的肉球,時而又化作一張覆蓋了整個漩渦的、哭泣的巨大人臉,時而又散開成無數飛舞的、由罪孽文字組成的鎖鏈。一股龐大、混亂、瘋狂、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秩序”的精神波動,從這團暗影中散發出來,充滿了對一切生靈的憎恨、對“審判”本身的嘲弄,以及一種扭曲的、想要將一切拖入永恆痛苦的慾望。
“罪孽……匯聚……審判……虛偽……痛苦……永恆……”斷斷續續的意念,直接衝擊著唐五的靈魂。
臨時判官符印劇烈跳動,傳來清晰的警示與一種本能的厭惡。唐五明白,眼前這玩意,就是一處“病灶”,一個由海量相似罪業與執念,在歸墟沉澱之域特殊環境下,歷經漫長歲月孕育而出的、近乎擁有自我意識的恐怖存在——或許可稱之為“因果孽魔”!
它並非傳統意義上的生命,而是一種“現象”與“執念”的聚合體,是歸墟“淨化”流程中未能處理乾淨的“殘渣”堆積變異而成。其力量層次,絕對達到了神王級,而且極其詭異難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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