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城,史萊克學院,海神湖畔。
昔日寧靜的木屋已然化為廢墟,湖畔草地也遍佈戰鬥留下的狼藉。此刻,臨時搭建的醫療帳篷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唐五靜靜躺在柔軟的床鋪上,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呼吸微弱但平穩。他身上的外傷在奧斯卡的香腸、寧榮榮的九寶琉璃塔治療以及之前那奇異波動的滋養下,已無大礙,破損的衣袍下,新生的皮膚光滑堅韌,甚至隱隱流轉著內斂的暗金光澤。然而,他眉心那本該存在、象徵著力量核心與傳承的“混沌星劫龍神判官印”,此刻卻空空如也,只留下一片平滑的皮膚,彷彿那裡從未有過什麼印記,唯有最深處,那一縷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混沌色氣流,如同沉睡的蚯蚓,偶爾會極其緩慢地流轉一下,證明著某種變化曾經發生。
帳篷內,唐三、小舞、戴沐白、朱竹清、奧斯卡、寧榮榮、馬紅俊圍在床邊,個個臉色沉重,眉頭緊鎖。柳二龍、弗蘭德、大師等學院長輩也聞訊趕來,站在稍遠處,憂心忡忡。
唐三一隻手搭在唐五腕脈上,另一隻手虛按在他眉心上方,海神神力與一絲修羅神力化作最柔和細緻的感知觸鬚,一遍又一遍地探查著弟弟體內的情況,臉色越來越凝重,也越來越困惑。
“怎麼樣,三哥?小五他……”小舞紅腫著眼睛,聲音帶著哭腔,緊緊抓著唐五冰涼的手。
唐三緩緩收回手,眉頭緊鎖,沉聲道:“肉身傷勢基本穩定,甚至比之前更強韌了一些,應該是那奇異波動的餘澤。經脈臟腑也無大礙。神魂雖然虛弱,但核心穩固,並未受損,只是……彷彿被一層極其堅韌、無法穿透的無形屏障徹底封閉、沉眠了。我嘗試以海神之光與溫和的魂力刺激,都如石沉大海,無法喚醒。至於……”
他看向唐五光滑的眉心,頓了頓,才繼續道:“至於那枚‘混沌星劫龍神判官印’,確實是消失了。並非隱藏,也非崩毀後殘留碎片,而是……徹徹底底地,從這個位置,從他身體與靈魂的‘概念’上,被‘抹除’了。我探查不到任何屬於那枚印記的能量殘留、法則痕跡,甚至……因果聯絡都變得極其微弱、模糊。”
“抹除?這怎麼可能?”大師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神之印記,尤其是如此複雜的複合印記,乃是傳承者力量、法則、意志與‘道’的具現與核心樞紐,與靈魂繫結。除非宿主徹底隕落,或者自願剝離,否則絕不可能憑空消失,更遑論被‘抹除’!即便是至高神出手,恐怕也難以做到如此乾淨徹底,且不傷及宿主根本。”
“可事實就是如此。”唐三苦澀地搖頭,“我以海神與修羅雙神位的神念反覆探查,確實感知不到那枚印記的存在。唯一異常的,就是眉心深處那一縷……混沌氣流。它給我的感覺,既像是那印記消失後殘留的最後一點‘本源’,又像是某種……‘種子’或‘引子’,其本質極高,連我都難以完全解析,但它似乎並無惡意,反而在自發地、極其緩慢地溫養、穩固著小五的肉身與神魂,防止其因失去力量核心而崩潰。”
“種子?引子?”寧榮榮若有所思,“三哥,你說……會不會是那枚印記,在最後關頭,並非被毀滅,而是……主動進行了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蛻變’或‘涅盤’?就像鳳凰浴火,褪去舊軀,以那縷混沌氣流為新的核心,等待重生?”
“榮榮說得有道理。”奧斯卡介面道,“你們還記得剛才那印記炸開時的景象嗎?化為無數流光四散,還引發了那淨化全城的奇異波動。這看起來,更像是某種……‘散功’?或者‘道種播撒’?而那一縷混沌氣,就是留下的‘道種’?”
“散功?道種播撒?”戴沐白眉頭擰成了疙瘩,“這是什麼邪門的修煉方式?從來沒聽說過。而且,小五現在昏迷不醒,神識封閉,這‘道種’又如何重生?”
“或許……需要某種契機,或者滿足特定條件。”朱竹清冷靜分析,“小五之前與邪念在印記核心決戰,最後關頭印記發生異變。這很可能是一種在絕境中,他自身意志、那枚特殊印記、以及侵入的邪念三者共同作用下的未知變化。其結果是好是壞,我們目前無法判斷。但至少,小五的性命暫時無虞,那邪念似乎也隨著印記的消失而……暫時沉寂了?至少,我感知不到他體內還有那股令人心悸的邪惡意念。”
眾人聞言,都仔細感應,果然,唐五身上再無之前那股冰冷邪異的波動,氣息純淨而虛弱,彷彿回到了最初。
“這或許……是不幸中的萬幸。”弗蘭德推了推眼鏡,嘆道,“至少,暫時不用擔心他被邪念控制,做出更多無法挽回的事。當務之急,是設法喚醒他,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以及如何讓他恢復力量。”
“如何喚醒?”小舞急道,“三哥剛才說了,他的神識被徹底封閉了!”
“或許……需要外界的強烈刺激,或者……與他有深刻羈絆的人或事。”柳二龍看著小舞和唐三,意有所指。
唐三沉默片刻,看向小舞:“小舞,你與小五有魂靈契約,靈魂聯絡最為緊密。或許,你可以嘗試以靈魂共鳴的方式,進入他封閉的識海深處,呼喚他。不過,這很危險,他的識海如今情況不明,若那邪念並未完全消失,只是隱藏,或者有其他未知變化,你貿然進入,可能會一同陷入其中,甚至受傷。”
“我不怕!”小舞毫不猶豫,眼神堅定,“只要能喚醒小五,什麼危險我都不怕!三哥,讓我試試!”
唐三看著小舞決絕的眼神,又看了看床上昏迷的弟弟,最終緩緩點頭:“好,但需小心。我會在一旁為你護法,若有不妥,立刻退出。”
“嗯!”
就在眾人準備為小舞的靈魂進入嘗試做最後準備時,帳篷的簾子被猛地掀開,一名學院的魂聖導師急匆匆走了進來,臉色帶著一絲驚疑,對著弗蘭德和大師低語了幾句。
弗蘭德和大師聞言,臉色同時一變。
“何事?”唐三察覺到異常,問道。
大師神色凝重,看向唐三:“方才,學院內,有數名學員和導師,包括……榮榮、小奧、胖子,甚至一些受傷的城防軍士兵,都報告說,在剛才那奇異波動掠過時,他們體內似乎……多了一點極其微弱的、難以形容的‘東西’。不是能量,不是魂力,更像是一種……‘感悟’或者‘靈光’。有人對自身武魂的理解加深了,有人對魂技的運用有了新的想法,甚至有人卡了很久的瓶頸隱隱有了鬆動的跡象。而且,他們隱約感覺到,這點‘靈光’的來源,似乎……指向小五之前昏迷的方向。”
“什麼?!”眾人皆驚。寧榮榮、奧斯卡、馬紅俊也立刻仔細感應自身,果然,之前被那奇異波動掃過時,確實有種豁然開朗、心思澄澈之感,只是當時擔憂唐五,未曾細想。此刻經大師提醒,仔細回味,那種感覺,彷彿真的與唐五有著某種微妙的聯絡。
“難道……這就是那些四散的印記流光?”戴沐白倒吸一口涼氣,“小五的印記炸開後,化為流光融入了天斗城,部分被一些人吸收,化作了他們自身的‘感悟’或‘機緣’?這……這算什麼?散功饋贈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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