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秦使那毫不掩飾的軍事恫嚇,整個郡守府大堂內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田忌的臉色蒼白如紙,琅琊郡守王恪更是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在這股令人窒息的壓力之下,唯有韓信,身姿挺拔如松。
他看著秦使那張寫滿了傲慢與殘忍的臉,忽然笑了。
“公公說笑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像一顆石子,打破了這死寂的氛圍,
“我大秦鐵騎舉世無雙,若真要南下看海,何須踏平燕趙?從函谷關出,取道南陽,直逼宛城,豈不更快?”
秦使的瞳孔微微一縮。
對方不僅沒有被嚇住,反而輕描淡寫地指出了秦軍南下的最佳路線。這絕不是一個普通商賈使者該有的見識。
“不過,”韓信話鋒一轉,“我家先生說了,戰爭,是這個世界上最愚蠢、最浪費錢財的事情。能用嘴皮子解決的問題,最好不要動刀子。畢竟,刀子一動,善後可是很麻煩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不緊不慢地從懷中取出了兩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封用普通麻紙寫就的信。沒有華麗的封套,甚至連火漆印都沒有,看起來就像一封尋常的家書。
“這是我家國公大人,在得知我要來齊國時,託我轉交的。他說,如果遇到不講道理的人,就把這封信讀給他聽聽。”
韓信將信展開,根本不給秦使反應的機會,便朗聲讀了起來。
“韓信啊,你這一去齊國,路途遙遠,千萬要注意身體。聽說那邊海鮮多,你可得悠著點吃,別鬧肚子。對了,前陣子狼谷那邊不是打了場仗嘛,哎呀,別提了,真是慘不忍睹。”
信的開頭,完全是長輩對晚輩的絮叨,聽得在場眾人一頭霧水。秦使的臉上,更是露出了一絲不耐煩的譏諷。
但韓信的聲音沒有停頓。
“你是不知道,趙莽那個夯貨,下手沒個輕重。我讓他埋點‘震天雷’嚇唬嚇唬就行了,結果他倒好,一口氣把咱們的存貨全用光了。那場面,嘖嘖,地動山搖,火光沖天,跟天罰一樣。幾萬秦軍,哭爹喊娘,燒死的,炸死的,踩死的,我都懶得去數。”
“最倒黴的是那個叫蒙恬的將軍,人是不錯,挺硬氣,就是腦子不太好使,非要往咱們的包圍圈裡鑽。現在好了,被趙莽抓到京城去了,天天在驛館裡唉聲嘆氣,我看著都替他發愁。你說,這叫什麼事兒啊。”
“哦,對了,除了蒙恬,好像還抓了不少什麼裨將、都尉的。名單我讓張湯抄了一份,回頭你看看,有沒有你認識的。要是有,跟我說一聲,我讓他們在京城給安排個好點的牢房。唉,你說這秦王也是,派這麼多人大老遠跑過來送死,圖啥呢?糧草不要錢的嗎?”
信讀到這裡,韓信故意停頓了一下。
整個大堂,已經靜得能聽見每個人的心跳聲。
秦使那張原本倨傲的臉,此刻已經沒了血色。他的額角,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封信!
這封信看似在拉家常,在抱怨,可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震天雷”!那傳說中能引爆地火的神器!
狼谷之戰!秦軍慘敗,數萬精銳折損,主帥蒙恬被俘!這是秦國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
還有那句“派這麼多人大老遠跑過來送死”,這哪裡是問候,這分明是在赤裸裸地嘲諷!是在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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