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漢國的朝堂之上,還籠罩在君王猜忌與酷吏新貴的陰雲之下時,一股截然不同的風,正吹拂在千里之外的東方海岸。
韓信,這位被楚雲親手從死囚營裡提拔出來的將才,此刻的身份並非將軍,而是一個名叫“韓三”的皮貨商人。
他身上穿著齊國本地流行的寬大絲麻袍子,黝黑的臉上掛著商旅們特有的精明與疲憊,只有那雙偶爾閃過銳利光芒的眼睛,才會洩露出一絲不屬於商人的悍勇。
這裡是齊國。
與漢國的緊張、秦國的肅殺、楚國的蠻橫都不同,齊國的空氣裡,瀰漫著一種鹹溼的海風與金錢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富庶,開放,甚至有些縱情。
他所在的城市,琅琊,是齊國最大的港口。
放眼望去,港灣內桅杆如林,數不清的船隻懸掛著各式各樣的旗幟,從近海的漁船到能遠航的巨型海船,密密麻麻地擠滿了整個視線。
碼頭上,不同膚色、不同口音的商人和水手們大聲地喧譁、討價還價,空氣中混雜著魚腥味、香料味和汗水的味道。
街道兩旁,商鋪鱗次櫛比。精美的絲綢、晶瑩的瓷器、來自南方的茶葉、甚至還有一些金髮碧眼的崑崙奴和散發著異域風情的寶石,都被堂而皇之地擺在櫥窗裡,等待著買家。
這裡的女人穿著大膽,男人談吐輕佻,他們不關心天下霸權,不崇拜百戰名將,他們只信奉一個神——財神。
韓信花了十幾天的時間,才初步適應了這裡的節奏。
在這裡,佩劍的武士遠沒有揣著賬本的賬房先生受人尊敬。
一場商業糾紛,引來的不是城衛兵,而是某個商會的理事,他手裡的算盤,比官府的法條更好用。
這讓韓信感到一種強烈的不適。
他一生所學的兵法韜略,在這裡似乎全無用武之地。
在這裡,決定勝負的不是兵力多寡,而是你能在談判桌上砸下多少真金白銀。
這片土地的權力,也並非完全掌握在國君手中。
齊王更像是一個最大的地主和吉祥物,真正操縱著這個國家命脈的,是幾個根深蒂固、掌控著海運和鹽鐵貿易的商業大家族。
他們用金錢編織了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整個齊國,乃至周邊的貿易路線都籠罩其中。
楚雲派他來,給了他一個看似簡單,實則艱鉅的任務——花錢,以及找到一個可靠的、能從海上威脅到秦國後方的盟友。
“記住,我們是弱者,弱者就要有弱者的覺悟。
雞蛋不能都放在一個籃子裡。”
楚雲當時那張故作深沉,實則寫滿我怕死我得找後路的臉,韓信至今還記得。
先生的深意,韓信自認能領會。
這是未雨綢繆,是為大漢尋找一條萬一失利後的生路。
只是,這差事比他想象的要難得多。
齊國人太精明了,他們就像一群嗅覺靈敏的鯊魚,能從你身上聞到每一分錢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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