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楚軍動了。”
琅琊城郊,那座不起眼的莊園密室之內,燭火搖曳,將牆壁上巨大的獸皮航海圖映照得光影斑駁。韓信正對著圖上那片被標記為楚軍包圍圈的海域凝神沉思,一名風塵僕僕的田家探子快步奔入,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與緊張。
他遞上一份用油布包裹的嚴嚴實實的竹簡情報,正是由韓信一手建立起來的、由沿海漁民和商販組成的簡陋情報網,冒死從海上送回來的第一手訊息。
韓信展開竹簡,上面用約定的暗語清晰地寫著楚國水師艦隊的最新動向:分出五艘吃水很深的“補給船”作為誘餌,大搖大擺地向東南方向航行,而其主力戰艦則分成了三股,如同張開的巨獸之口,在周圍廣闊的海域上,悄然佈下了一張半徑足有五十里的龐大包圍網。
“好一個請君入甕,好一個惡犬捕兔。”
楚國提督熊武的這個陷阱,在韓信看來,實在是太過教科書,也太過愚蠢了。這種誘敵深入的把戲,若是在地形複雜的陸地上,或許還能迷惑一些急功近利的將領。可這是在茫茫大海上!資訊傳遞緩慢,視野卻無比開闊,如此大規模的艦隊調動,即便沒有他的情報網,光是海面上那一片片連綿不絕的帆影,就足以驚走任何一個腦子正常的獵物。
站在一旁的田忌湊過來看了一眼情報,那張老臉瞬間變得煞白,剛剛因為吞併徐家而養出的幾分紅潤消失得一乾二淨。
他看著那張圖上由無數紅點組成的包圍圈,感覺就像一張索命的巨網,正朝著田家,朝著韓信,狠狠罩下。
“韓……韓特使,”田忌的聲音因為恐懼而止不住地發顫,“楚國人這是鐵了心要置我們於死地啊!他們張開了網,我們……我們是不是該讓‘追風’號暫避鋒芒?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他的想法很簡單,也很實際。面對楚國水師這頭龐然大物,硬碰硬就是找死。唯一的優勢就是“追風”號的速度,只要不進那個包圍圈,楚國人就拿他們沒辦法。
“暫避?”韓信抬起頭,那雙眸子裡,閃爍著鷹隼般銳利的光芒,看得田忌心頭一跳。
“不。”韓信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決絕,“田家主,你可曾見過漁夫辛辛苦苦撒下了網,卻空著手回家的?”
田忌愣住了,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既然網已經張開,豈能讓它空著手回去?”韓信的手指,在那張巨大的航海圖上重重一點,點在了楚軍包圍圈後方一個毫不起眼的港口位置上。“熊武以為他是獵人,我是兔子。那我就讓他看看,究竟誰是獵人,誰才是那頭即將被剝皮抽筋的蠢豬!”
他原本的計劃,僅僅是將計就計。利用飛剪船無與倫比的速度,在楚軍的包圍圈邊緣反覆襲擾,像一隻最煩人的牛虻,不斷攻擊其外圍落單的戰船,讓他們首尾不能相顧,疲於奔命,最終在無盡的騷擾和補給耗盡中,士氣崩潰,自行瓦解。
這是一個絕對穩妥的計劃,但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就像是用文火慢燉,慢慢熬死對手。
可現在,有了齊王送來的這份“投名狀”,有了這張記錄著齊國數百年經略海洋秘密的航海圖,他的計劃,可以變得更加瘋狂,更加大膽,也更加致命!
“傳我將令!”韓信霍然起身,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第一,‘追風’號立刻出港,不必隱藏行蹤,大搖大擺地朝著楚軍的誘餌船隊方向前進,給他們一種我們已經上鉤的錯覺!”
“第二,通知我們安插在齊國北海水師中的人,讓他們立刻以‘清剿海盜’為名,率領主力艦隊,前往楚軍包圍圈的西北方向,進行‘例行巡航’!記住,只巡航,不接戰,把口袋給我紮緊了!”
“第三!”韓信的手指,猛地劃過地圖上那條蜿蜒穿過無數暗礁群的、用硃砂紅線標註的秘密航道——“龍脊水道”!“集結我們所有能動用的船隻,包括那十艘已經偽裝成商船的齊國戰船,帶上足夠的火油和火箭,跟我一起,從這裡,神不知鬼不覺地繞到他們的屁股後面去!”
田忌聽得瞠目結舌,渾身的血液都彷彿在這一刻被點燃了!
他終於明白了韓信的意圖!這哪裡是將計就計?這分明是反向包圍!一場以楚軍補給港為核心的、旨在徹底摧毀楚國水師後勤與意志的海上殲滅戰!
三天後,深夜。
楚國水師後方補給港——石臼港。這裡是楚國艦隊所有糧草、淡水、箭矢和維修物資的中轉站,駐守的兵力並不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前方那場即將到來的“圍獵”所吸引,港口內一片燈火通明,防禦鬆懈。
他們誰也沒有注意到,在港口外圍那片被所有航海圖都標記為“死亡禁區”的暗礁群中,十幾艘船影,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穿過了只有在特定時刻才會被潮水淹沒的“龍脊水道”,抵達了港口外側。
為首的,正是那艘狹長而優美的“追風”號。
韓信站在船頭,感受著帶著鹹腥味的海風,目光穿透夜色,鎖定了港口內那堆積如山的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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