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海邊的第三天,趙大海說要帶王西川全家出海捕魚。
王如意第一個跳起來。她從昨天晚上就開始興奮,翻來覆去睡不著,王安寧被她吵得也沒睡好。姐妹倆頂著黑眼圈站在碼頭上的時候,趙大海笑了。“如意,你昨晚沒睡?”王如意說睡不著,太興奮了。趙大海說那你今天上了船別暈船。王如意說我不會暈船的。
趙大海的船叫“海豐號”,鋼殼大馬力能跑遠海。船身刷著藍白相間的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船頭高高翹起犁開海面激起白色的浪花。王如意站在碼頭上仰頭看著這艘船,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趙伯伯,這是您的船?”趙大海說合作社的。王如意說跟您的一樣。
趙大海第一個跳上船,伸手拉王如意。王如意踩住船舷用力一翻上去了,動作利索得像個小夥子。趙大海說如意你行啊。王如意說那當然。王安寧手腳並用爬了半天才爬上去,王如意拉了她一把。王安寧上船以後腿還在抖,說以後再也不坐船了。王如意說還沒開呢你就怕了。
壯壯被王昭陽抱在懷裡上了船。他看著大海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石頭被王望舒抱著呼呼大睡全程沒醒,海風吹著他的小臉,他皺了皺眉頭換了個姿勢繼續睡。
船開了。
馬達轟隆隆地響著,船頭劈開海浪激起白色的浪花。海鷗在船尾盤旋,發出“嘎嘎”的叫聲。王如意站在船頭張開雙臂,海風吹著她的頭髮像旗幟一樣飄揚。“九妹!你看!像不像泰坦尼克號!”王安寧說你別烏鴉嘴。
船開了半個時辰,趙大海找了一處海域開始下網。拖網從船尾放下去沉到海底,船拖著網慢慢往前走。王如意趴在船舷上往海里看,什麼也看不見,只能看見網繩在海面上劃出一道白色的浪痕。
“趙伯伯,能撈著魚不?”
“能。”趙大海說,“這片海域魚多,一網下去少說幾百斤。”
王如意眼睛亮了,幾百斤!趙大海笑著說你別高興太早,魚還沒上來呢。王如意說肯定能撈著。
拖網拖了半個時辰,趙大海開始收網。起網機轟隆隆地響著,網繩一點一點地被拉上來。“有大貨!”趙大海喊了一聲加大了油門。
網拉上來了。
滿滿一兜魚在甲板上蹦躂,銀光閃閃的。黃花魚、帶魚、鮁魚、對蝦、螃蟹,還有幾條王如意叫不出名字的魚,在甲板上堆成了一座小山。壯壯嚇得哇哇大哭,王昭陽趕緊把他抱開。石頭被哭聲吵醒了,睜開眼睛看了看又閉上了,繼續睡。
王如意尖叫著衝過去抓起一條大黃花魚,“這條好大!”趙大海說這條有二三斤。王如意又抓起一隻對蝦,對蝦比她手掌還長,半透明身體在陽光下閃著光。她對趙大海說這蝦長得跟玻璃似的。趙大海說這是渤海對蝦,肉嫩味鮮,比玻璃值錢多了。
王安寧蹲在甲板上看著那堆魚,眼睛都直了。她從沒見過這麼多魚,從沒想過大海里藏著這麼多寶貝。王如意說你發什麼呆快來幫忙。王安寧回過神來幫姐姐把魚往筐裡撿,分門別類黃花魚一堆帶魚一堆鮁魚一堆,對蝦和螃蟹裝在另一個筐裡,怕被魚壓壞了。
王韶華端著相機不停地拍照,把這一家人撈魚的場景一張一張地拍下來——王如意抱著一大黃花魚笑得合不攏嘴,王安寧蹲在甲板上撿魚手忙腳亂的樣子,家興和家旺一人手裡抓著一隻螃蟹舉得高高炫耀的樣子,壯壯趴在船舷上往海里看被王昭陽死死拽著的驚險瞬間。她拍了很多。
王錦秋站在船頭看著遠處的海平線發呆。她是畫畫的,看風景的角度跟別人不一樣。她看見的不是魚不是蝦不是螃蟹,是光線在水面上的變化,是海浪拍打船舷濺起水花的形狀,是海鷗在天空中劃出的弧線。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要把這個畫面的每一個細節都記在腦子裡,回去畫下來。
趙大海在船尾處理魚獲。他殺魚的動作很利索,刮鱗、開膛、掏內臟、去鰓,一條魚十幾秒就處理完了,乾淨利落。王西川蹲在旁邊看他殺魚,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西川,你投的那八萬塊,今年年底至少能翻一番。”趙大海手裡的刀沒停。
“嗯。”
“你不問問為啥能翻一番?”
“你說了算。”
趙大海笑了,“你這個人,太容易相信人了。萬一我騙你呢?”王西川說你不會的。趙大海愣了一下,眼眶有點紅。他低下頭繼續殺魚。
回來的路上,船開著開著王如意突然趴在船舷上不動了。王安寧問她咋了,王如意說不舒服。話音未落她就吐了。趙大海笑著說如意你暈船了。王如意說你不是說我不會暈船嗎。趙大海說你那會兒還沒開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