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大興安嶺,雪片子跟棉絮似的往人脖子裡鑽。劉曉縮在漏風的土坯房角落,盯著屋頂結的冰稜子發愣。
三天了,他還是沒徹底接受自己成了“劉曉”的事實。
穿越前的記憶還熱乎著——恆溫鍛造車間裡,他戴著護目鏡,手裡的小錘敲在燒得通紅的隕鐵上,每一下都精準到毫米。
作為行業裡最年輕的鍛造大師,他剛拿下一個國家級專案,轉頭就因為連續熬了四十個小時,一頭栽倒在淬火池邊。
再睜眼,就成了這具18歲的軀殼。
原主是個苦命人,爹前陣子進山追狍子,遇上暴風雪沒回來,只留下這間四處漏風的房子,還有一屁股為了給娘治病欠下的債。
村裡人看他孤苦,偶爾會送點紅薯土豆,但更多的是同情裡夾雜著的輕視——這小子雖然從小力氣大,但身體看著很瘦弱,爹走後更是三天沒精打采,怕是撐不過這個冬天。
“呵呵。”劉曉低笑一聲,活動了下手指。
這具身體裡現在存在的可不是原主的那沒有活下去的念頭的靈魂。
現在這身體的力量應該是在自己穿越過來時被加強了,感覺力量很大,應該是古人所說的“九牛二虎之力”,讓他現在能輕鬆扛起院裡那口半人高的醃菜缸。
更離奇的是那個“靈泉空間”,意念一動就能進去,裡面巴掌大的地方,中央有眼冒著涼氣的小泉眼,泉水甜得像加了蜜,多喝還可以一提高身體素質。
只是這些,是不可能暴露的。
他摸了摸炕蓆下藏著的那把鏽柴刀,刀身坑坑窪窪,刀刃鈍得連凍住的土豆都切不動。
原主家以前是獵戶,可惜到了他這輩,別說打獵,連把像樣的刀都沒有,不說獵槍了。
“吱呀——”
木門被推開,寒風捲著雪沫子灌進來。村長家的二小子王強探進頭,手裡拎著兩個凍得硬邦邦的窩頭:“曉哥,我娘讓我給你送點吃的,還有我給你送了一擔柴。”
劉曉抬頭,這王強比他小兩歲,是村裡獵隊的主力,身強力壯,就是性子直,眼裡藏不住事,而且兩人從小玩到大,此刻他看著劉曉的眼神,分明寫著“這貨快不行了”。
“謝了。”劉曉接過窩頭,聲音有點啞。
王強沒走,搓著手在屋裡轉了圈,炕是涼的,灶房也是冷的,他皺起眉:“我說你也別老憋著,明天獵隊要進山拾柴,你跟我們一塊去唄?動彈動彈,總比窩著強。”
拾柴是幌子,冬天的林子餓瘋了的野獸多,獵隊其實是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打著野豬,傻狍子這些動物,好讓村裡人過個好年。
劉曉捏了捏手裡的窩頭,凍得能硌掉牙。他知道,這是自己融入這裡的一個機會。
“行。”他點頭,“明天我跟你們走。”
王強愣了下,似乎沒想到他會答應,隨即咧嘴笑了:“這就對了!明天早上六點在村口集合,別遲到了,我先回家了,這天氣太冷了,你記著把炕燒好!”
門關上,屋裡又恢復了安靜。劉曉把窩頭揣進懷裡捂熱,目光落在那把鏽柴刀上。
他曾是制定行業標準的鍛造大師,手裡出過的刀具能劈開高速飛來的子彈。現在,卻要拿著這樣一把破刀,去適應這八十年代的大興安嶺。
劉曉起身,走到灶臺邊,從牆角摸出塊磨得快平了的磨刀石,又舀了點缸底剩下的冰水。他蹲下身,開始研磨那把鏽柴刀。
磨刀石摩擦刀刃的“沙沙”聲,在寂靜的雪夜裡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