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雲清聽著兩人的對話,倒是得到了一個訊息,原來那個帶頭的人是一個秀才,以她上輩子對古代的一些瞭解,秀才在古代好像還挺稀缺的。怪不得其他人這麼信服他。
宋雲清猶豫著要不要也跟著去,最終沒糾結幾秒,果斷不再矯情,也跟著去了。一邊隨著人群走,她一邊還在心裡一遍一遍的告誡自己,她現在已經不是養尊處優的舞蹈家、大網紅。也不是21世紀有錢有閒養尊處優的老太太了。
她現在是一個連破瓦罐都沒有,甚至連身份都沒有的流民。她現在沒資格嫌棄河裡的水髒,除非她真的想渴死。
在喝髒水與去死之間,她覺得喝點髒水也沒什麼。好不容易回到了16歲,再次擁有健康年輕的身體,還有大把的時光等著她去好好活著呢,怎麼能為了不喝髒水,就不想活了呢?
這麼在心裡一遍一遍的叮囑著自己,宋雲清跟著大傢伙去河邊的腳步越來越快,生怕跟不上大家的腳步,也期盼著河裡能有水。
等她小跑著跟上幾十個人的隊伍尾巴,穿過一片光禿禿的樹林,來到河邊時,她就看到了許多人正彎腰撅著屁股,往混著泥沙的汙濁河水裡舀水。
宋雲清站在河岸邊,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直接歇菜了。算了,這麼髒的水,她沒有工具盛水,就這麼直接用手捧著喝的話,她怕她還沒渴死,就要拉肚子拉死了。
想了想,反正她還要找時間去掉身上的偽裝,往身上抹點泥灰。她還是等晚上其他人都歇了的時候,她再出來弄水喝。至少那個時候,沒人跳到裡面舀水,泥沙沉澱,水能稍微乾淨一些。
宋雲清又隨著隊伍回去,這次她沒有回到原先的地方,而是就在距離樹林最近的人群邊緣坐著。
因為這群人在河裡接到了水,他們這群流民的隊伍裡,難得的傳出來幾聲笑聲,臉上也沒那麼麻木了。流民隊伍裡陸續有穿過森林去小河裡取水的人,還有取過一次水,讓家人們喝又折返回去重新取水的人。
宋雲清背靠在一棵乾枯的樹幹上,安靜的坐在地上,人群中的小聲說話的聲音被她排斥在外,仰頭看著天上悽清的玄月,她有些傷感的想, 不知道她此時看到的月亮,跟21世紀的月亮是不是同一個。
此情此景她忽然想到了元代詩人馬致遠的一首詞:“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枯藤、老樹…夕陽西下,斷腸人這些都是她身邊環境的寫照。只不過她更可憐,沒有小橋、流水、人家,更沒有瘦馬。只有她孤零零的在隔著世界的天涯。
想著想著,突然臉上感覺到一點溼意思,然後是二點三點,流民群中人群躁動起來,有一個特別激動的聲音,有能吃的大喊起來:“下,下雨了,是下雨了,俺胳膊上有雨點兒。”
隨著這個漢子的聲音落下,陸陸續續的驚呼聲笑聲從人群中傳出來。宋雲清跟著大家的心情,不由也笑起來,她想著,要是一會兒雨下起來了,她直接仰著臉喝雨水也好,那樣就不用喝那些汙泥裡面的水了,雨水至少不會有寄生蟲。
可是老天就是那麼吝嗇,雨水滴答滴答,下了沒幾分鐘,大家身上的衣服都只是溼了一點,雨就徹底停了下來,彎彎的月亮再次掛在天空。
人群裡頓時又傳來了幾聲嘆息,甚至有個婦人直接跪在地上大聲哭嚎。倒是那個瑜秀才這會兒笑著站起身,高聲說道:“大家都不要洩氣,能下這麼點雨,也證明咱們距離乾旱越來越遠了。大家想想,我們從出來這半個多月,可曾見過一滴雨水。再少的雨也是好兆頭,想來兩天後咱們到的縣城,那裡應該沒有經歷乾旱,縣城應該能收容我們。”
人群裡因為俞秀才的話大家又振奮起來,至少有了那麼一絲盼頭,他們對兩天後的縣城也更有信心了。
夜深人靜,走了一天的流民們掏出了他們包裹裡面的被子或者衣服,或蓋或鋪在地上,已經沉沉地入睡。黑夜裡,只有微弱的星光灑落下來。
宋雲清起身向小樹林走去,路上踩到一根木棍,她隨手撿起來握在手裡,好像這樣她就能有更大的勇氣似的。
一路走,她一路把臉上手上,露在外面的皮膚上面的黑色面膜給撕掉。
終於來到小河邊,河裡面的水比她傍晚時看到的水位更淺了,她小心翼翼的走到小河邊,像生怕驚動了河裡面的水,把河水弄渾了。
也幸好她是練習舞蹈的,柔韌性好,可以站在河水邊,輕鬆彎腰捧起水來。要不然,這麼淺的水,這麼陡的斜坡,她要想用手捧水的話,非得跳到河裡面才行。
水裡面的泥腥味兒特別重,她捏著鼻子,艱難地把水嚥了下去,嗓子終於不再那麼火辣辣了。喝了第一口,克服了心理抗拒,再喝第二口就沒那麼難了,她乾脆直接喝了個水飽。
再次回去路過樹林的時候,她的臉上和手上已經由黑色面膜換成了土色的泥灰。
看著樹林子裡許多光禿禿沒了樹皮的乾枯樹木,她猶豫著要不要也找顆還有樹皮的樹,扒點樹皮。今天餓著還行,要是明天還什麼東西都不吃的話,她肯定就要扛不住了。
這樣想著,快要走出樹林的時候,宋雲清還是尋到了一棵還有樹皮的樹,伸手就要往上面扒樹皮。然而,就在這時,她的耳邊突兀的傳來了一聲淒厲的尖叫,宋雲清的手頓在那裡,還未待她有什麼動作,緊接著接二連三的男人女人小孩各種不同的慘叫聲,從樹林外流民休息的那個方向清晰的傳過來。
她不知道現場發生了什麼,但是一輩子生活在法治社會的宋雲清,還是因為這些慘叫聲,整個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