淒厲的空襲警報如同無數把鋼鋸，瘋狂地切割著海城的夜空，也瞬間切斷了金庫內凝固的死亡氣息。葉懷明釦著顧夢依手腕的手指，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劇變而出現了極其短暫的鬆懈！
就是這零點幾秒！
顧夢依眼中厲色一閃，被抓住的手腕猛地一擰，身體借力下沉，同時另一隻握著槍的手用手肘狠狠向後撞向葉懷明的肋部！
“呃！”葉懷明悶哼一聲，吃痛之下力道稍減！
顧夢依趁機猛地掙脫，同時抬起腳，用盡全身力氣踹向葉懷明的小腿脛骨！
葉懷明猝不及防，身體一個趔趄！
顧夢依沒有任何猶豫，轉身就像金庫深處那片更復雜的櫃體陰影區亡命狂奔！懷中的證據硌得她生疼，卻像是燃燒的炭火，催促著她絕不能停下！
“站住！”葉懷明穩住身形，舉槍欲射，但顧夢依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交錯林立的巨大金屬櫃之間。他臉色鐵青，憤怒而扭曲的說：“封鎖所有出口！她還在金庫裡！啟動內部應急封鎖程式！一隻蒼蠅也不準飛出去！”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夾雜著爆炸聲和電流雜音的混亂指令和報告。空襲打亂了一切既定程式，外面的世界已經陷入火海與恐慌。
與此同時，城西那間隱蔽的工棚內。方漢洲拖著那條几乎廢掉的傷腿，掙扎著爬到那臺老舊的收音機旁。外面的爆炸聲此起彼伏，震得工棚頂部的灰塵簌簌落下。他蒼白的臉上沒有絲毫恐懼，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專注。
他擰動旋鈕，調整到一個特定的、幾乎沒有公開廣播的頻段。嘈雜的電流聲中，他捕捉到了那微弱的、代表著最高級別緊急狀態被啟用的特定訊號音！
是空襲！而且是真正的大規模空襲！這不是葉懷明能控制的變故！
機會！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立刻拿出“老槍”留下的那套簡易發報裝置，接上隱藏的天線。手指因為激動和虛弱而微微顫抖，但他敲擊電鍵的動作卻異常穩定、精準。滴滴答答的電碼聲，混合著遠處傳來的爆炸轟鳴，如同黑暗時代最後的密碼詩篇。
他在向上級傳遞最後的資訊——不是詳細的報告，那太長了，時間不夠。他只發送了幾個最關鍵的核心代號和座標：“燈塔被困，銀行金庫。信鴿犧牲，證據已現。玄武身份，牧歌筆錄。請求緊急接應，座標……”
他必須賭，賭這條在敵人瘋狂空襲下脆弱不堪的線路，能將這最後的求救和情報核心送出去！
……
金庫內，顧夢依如同被困在鋼鐵迷宮裡的獵物。應急燈已經亮起，發出慘白的光芒，將巨大的金屬櫃投射出更長、更扭曲的陰影。她能聽到遠處傳來沉悶的撞擊聲和更多的叫喊——葉懷明的人正在試圖從外部強行開啟被她之前撞移位的保險櫃堵塞的通道，或者尋找其他入口。
她被徹底困住了。唯一的通風口太高，而且外面情況未知。金庫大門緊閉，內部應急封鎖已經啟動。
她背靠著一個冰冷的保險櫃滑坐下來，劇烈地喘息著。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纏繞上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緊，都要冷。
她拿出懷裡那個油布包裹，緊緊抱在胸前。這裡面是“夜梟”、“針腳”、“穿山甲”，還有無數未曾謀面的同志用生命換來的真相。難道就要隨著她一起，被埋葬在這座鋼鐵墳墓裡嗎？
不！一定還有辦法！
她的目光落在那個老式的內部通訊電話上。剛才沒能按下報警器，但這個電話……銀行內部線路，在空襲下可能還能用？
她掙扎著爬過去，拿起聽筒。裡面一片死寂，只有細微的電流聲。線路可能被切斷了，或者……在空襲中損壞了。
她不甘心地嘗試著撥了幾個號碼，全是忙音。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時，她下意識地、憑藉著一絲模糊的記憶和直覺，撥通了一個極其簡短的、只有三位數的內部號碼——這是她之前在偽裝身份調查銀行背景時，偶然聽到的一個用於金庫內部緊急維修聯絡的號碼。
“嘟……嘟……”
通了！竟然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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