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柴熄滅，黑暗吞噬一切，唯有牢房外槍戰的喧囂和眼前垂死者喉嚨裡拉風箱般的喘息，證明著時間並未凝固。顧夢依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那個陌生的面孔帶來的巨大失落與更深的疑懼。
陳序不在這裡。那之前的敲擊聲是誰發出的？這個垂死的人又是誰？
她顧不上細想，摸索著再次劃亮一根火柴。光芒重現，她首先看向那個垂死的中年男人。他的眼睛瞪得極大，瞳孔已經開始渙散，死死盯著顧夢依，沾滿汙血的手努力抬起，似乎想指向什麼，嘴唇費力地翕動。
“……影……影子……滅口……失敗……” 破碎的詞語夾雜著血沫從他口中溢位，“……下面……水……水道……逃……”
他的手臂最終無力地垂落，腦袋一歪，徹底沒了聲息。最後一口氣吐出，帶著未盡的不甘與恐懼。
“影子”？滅口？失敗？顧夢依瞬間將這些碎片與牢房的爆炸聯絡起來。難道這個人是“影子”派來滅口陳序的，卻因為某種原因失敗了，自己也重傷瀕死？那陳序……
她的目光猛地轉向剛才瞥見的那個角落——靠近水面石壁下方，那片顏色異常的區域。藉著火柴光，她看得更清楚了些。那裡確實有一個不規則的洞口，約莫臉盆大小，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暴力炸開或撬開的，黑黢黢的，通往下方更深的黑暗。渾濁的牢房汙水正緩慢地流入那個洞口。
敲擊聲……是從這裡面傳出來的嗎？陳序在裡面？還是……別的什麼？
沒有時間猶豫了。外面的槍聲似乎有向這邊轉移的趨勢，守衛和第三方武裝的混戰隨時可能波及進來。這是唯一的線索，唯一的可能。
她深吸一口氣，將最後一根火柴含在嘴裡，拔出匕首，匍匐著向那個洞口爬去。汙水浸溼了她的衣褲，冰冷刺骨。靠近洞口，一股更強的、帶著土腥和鐵鏽味的冷風從下方吹上來。
洞口下方似乎是一個傾斜的坡面，滑膩異常。她用手試探了一下，深不見底。
拼了！她將匕首咬在口中，雙手扒住洞口邊緣，身體小心翼翼地探了進去，然後鬆開手，任由自己順著那溼滑粘膩的坡面向下滑去！
下墜的過程短暫而令人窒息，四周是完全的黑暗，只有耳邊呼嘯的風聲和身體與溼滑壁面摩擦的沙沙聲。
“噗通！”
她掉進了更深、更冰冷的水中，衝擊力讓她嗆了好幾口渾濁的水。掙扎著浮出水面，她吐出嘴裡的水，劇烈地咳嗽著，同時立刻劃亮了嘴裡含著的那根、僅存的、溼了大半的火柴。
微弱的火苗頑強地亮起，照亮了她所處的環境。
這是一條更加寬闊的地下水流，似乎是古老的下水道系統或者廢棄的河道的一部分，水流緩慢，深不見底。她所在的位置像是一個小小的灘塗，堆滿了淤泥和垃圾。
而就在她前方不到五米的水面上，藉著火柴即將熄滅的、最後的、搖曳的光芒，她清晰地看到——
一個人影面朝下漂浮在水面上，隨著緩慢的水流微微晃動。他穿著破爛的、浸透水的囚服，身形瘦削，黑色的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頭皮上。
那身形，那側臉的輪廓……
火柴，在她指尖燃盡，燙了她一下，隨即徹底熄滅，世界重歸黑暗。
但那一瞥的印象，如同烙鐵般燙在了她的視網膜上！
陳序！是陳序！
他怎麼會漂浮在這裡？是死是活？
“陳序！”顧夢依失聲喊道，聲音在空曠的水道里激起迴響。她不顧一切地向他游去。
冰涼的河水刺激著傷口，但她感覺不到疼痛，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抓住他！
她奮力划水，很快靠近了那個漂浮的身影。她伸出手，顫抖著抓住他的肩膀，用力將他翻轉過來。
一張蒼白如紙、雙目緊閉、毫無血色的臉映入她……不，是感覺在她的觸碰下呈現。是陳序！真的是他！但他的身體冰冷，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彷彿隨時會消散在這黑暗的水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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