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聲如同受傷海獸的哀嚎，在鋼鐵船艙內橫衝直撞，將原本森嚴的秩序撕開一道道裂口。顧夢依像一尾緊貼礁石的魚，沿著李秋虹留下的潦草地圖指示，在光影交錯、人影慌亂的通道中快速穿行。
刺鼻的消毒水味被更濃的機油和煙塵味取代，遠處似乎傳來了零星的槍聲和爆炸的悶響，這混亂遠超她的預期。是誰觸發了警報？是李秋虹口中的“外人潛入”，還是葉懷明清洗程式的前奏？
地圖標註的路線需要穿過一片相對開闊的貨物中轉區，才能抵達船尾狹窄的維修通道。顧夢依在拐角處停下，屏息觀察。中轉區燈光大半損壞，只有幾盞應急燈提供著慘綠的光暈，映照出堆放的箱子和雜物扭曲的影子。
幾名穿著船上制服的守衛正持槍警惕地守著通往尾部的唯一艙門，他們的注意力被上層的騷動吸引，不時抬頭張望，但並未離開崗位。
硬闖不行。顧夢依的目光掃過周圍，尋找其他路徑。她的視線落在一排粗大的、包裹著隔熱材料的蒸汽管道上，這些管道沿著牆壁上方延伸，消失在遠處的黑暗裡。也許可以……
就在她評估攀爬管道的風險時，一個熟悉的身影突然從那排管道上方一個檢修口的陰影裡探出半截身子，對著她極其輕微而快速地招了招手。
鍾衡！
顧夢依心中一定，看準守衛又一次被爆炸聲吸引的瞬間，迅速矮身衝到管道下方。鍾衡伸出手，用力將她拉了上去。檢修口後面是一個狹窄憋悶的管道夾層，瀰漫著鐵鏽和灰塵的氣味。
“快走，這裡不安全，葉懷明的人在全面搜查。”鍾衡臉上沾滿油汙，眼神卻銳利如常，他語速很快，帶著顧夢依在僅容人彎腰通行的夾層裡移動，“李秋虹跟你接觸了？她可靠嗎？”
“她說她是‘磐石’的單線，最高層級潛伏者。”顧夢依低聲回答，同時將那張結構圖和注射器的事情簡單告知。
鍾衡眉頭緊鎖，一邊引路一邊低聲道：“‘磐石’……我隱約聽‘夜梟’前輩提起過一次，是最高保密級別的沉睡者代號之一，但具體情況不詳。李秋虹如果是真的，那她的許可權和任務等級可能遠超我們想象。但如果是假的……”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你發現了什麼？她說你找到了密艙線索。”
“不止是密艙。”鍾衡的聲音陡然低沉，帶著一種罕見的凝重和……一絲寒意，“我沿著管道摸到了船尾底層，一個被嚴格封鎖的區域。那裡不是通訊室，也不是簡單的逃生裝置庫。我透過通風口看到……看到了一些東西。”
他停下腳步，在昏暗的光線下看著顧夢依，一字一頓道：“我看到了一些特殊的容器，密封的金屬罐，上面有國際通用的危險生化標誌，還有一些日文和德文的標籤殘跡。旁邊有獨立的空氣過濾系統和防護服存放點。這不是醫療船該有的東西。”
顧夢依的心猛地一沉。“生化武器？‘影子’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未必是‘影子’製造的。”鍾衡眼神冰冷，“那些容器的樣式和殘留標籤，很像是戰爭末期日軍在某些秘密基地留下的東西，或者是德國某些實驗室的產物。‘影子’可能透過某些渠道得到了它們，並且藏在了這艘改裝船上。我聽到看守的兩個人低聲交談，提到‘保險措施’、‘最後的談判籌碼’以及……‘如果得不到，就誰都別想得到’。”
一股比海水更刺骨的寒意瞬間席捲了顧夢依的全身。葉懷明，或者說“影子”首領，不僅想要財富和名單，他們還掌握了這種足以造成大規模災難的武器！如果所謂的“最終淨化”不僅僅是殺人滅口，還包括在關鍵時刻釋放這些毒劑，作為威脅或者同歸於盡的籌碼……那後果不堪設想！
“他們瘋了嗎？！”顧夢依的聲音因震驚而顫抖。
“他們不是瘋了，是極致的冷酷和瘋狂的計算。”鍾衡咬牙道，“有了這個東西，他們進可以威脅任何阻攔他們的勢力，退可以在失敗時拉無數人陪葬，甚至製造一場巨大的災難來掩蓋自己的蹤跡。我們必須阻止他們，至少要知道那些容器的具體位置和控制方式。”
就在這時，他們下方的通道傳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似乎有多人跑過，還伴隨著葉懷明清晰而冷酷的命令聲：“……守住所有出口！啟動一級隔離程式！醫療室那邊加強看守，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燈塔’！還有，去底艙檢查‘特殊貨物’的狀況，確保萬無一失！”
腳步聲遠去。鍾衡和顧夢依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急迫。葉懷明已經警覺，並且加強了對陳序和生化武器的看守。
“李秋虹的地圖指向的密艙，可能就在底艙附近，或許就是控制室或者監控點。”鍾衡重新展開那張皺巴巴的紙，藉著微弱光線仔細辨認，“我們得加快速度。但正面突破不行，守衛太多了。”
“也許……可以利用現在的混亂。”顧夢依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警報還沒停，說明闖入者或者騷動源頭還沒被解決。如果我們能製造更大的混亂，或者把守衛的注意力引向別處……”
她的話還沒說完，管道夾層另一端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有規律的敲擊聲，三短一長，重複兩次。
鍾衡眼神一凜，迅速回應了同樣的節奏。很快，一個滿臉血汙、穿著破爛船員服的身影艱難地從管道另一端爬了過來，竟然是方漢洲！他左肩有一處明顯的槍傷，鮮血浸透了衣服，但眼神依舊銳利。
“老方！你怎麼……”鍾衡連忙扶住他。
“別管我……聽我說。”方漢洲喘著粗氣，聲音嘶啞，“警報……是沈望舒……她不知道用什麼方法破壞了船上的部分動力和消防系統，還試圖開啟底艙的一個隔離閥，引來了守衛……她好像……想毀掉那下面的東西……但被發現了，受了重傷，被拖走了……葉懷明氣瘋了……”
沈望舒？她想毀掉生化武器？顧夢依心中震動。這個女人的行動永遠出人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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