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廳”的璀璨,是“遠星號”浮華世界的縮影。水晶吊燈折射著炫目的光暈,流淌的爵士樂,銀質餐具與骨瓷碰撞的細微脆響,混合著名流貴胄們低語淺笑,構築成一個與底層船艙截然不同的、紙醉金迷的幻境。
顧夢依,穿著借來的、稍顯寬大的侍應生制服,端著盛滿香檳的托盤,像一滴水融入了這片喧囂的海。她低眉順目,步伐精準,將“林婉”這個身份應有的怯懦與笨拙演繹得恰到好處,只有眼角的餘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不動聲色地掠過全場。
她很快鎖定了目標。那個被稱為“吳世安”的南洋富商——實則是“信使”——正與幾位船方高管談笑風生。
他體型微胖,笑容和煦,指間一枚碩大的翡翠戒指在燈光下泛著油潤的光,與沈望舒提供的特徵完全吻合。顧夢依的心臟微微收緊,目標就在眼前。
葉懷明如同一個優雅的幽靈,穿梭在賓客之間。他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舉止從容,與不同的人寒暄,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掃過整個大廳,包括那些忙碌的侍應生。
顧夢依能感覺到那目光偶爾掠過自己背脊的冰涼觸感,她必須更加小心。
機會出現在“信使”獨自走向餐品區,準備取用一份甜點時。顧夢依看準時機,端著托盤,看似不經意地迎面向他走去。她的計劃是利用一次輕微的碰撞,將掌心中那枚特殊標記粘附在對方不易察覺的衣角或褲縫。
距離在縮短,五米,三米……她甚至能聞到對方身上古龍水與雪茄混合的氣味。她計算著角度和力度,肌肉微微繃緊。
就在她準備實施行動的最後一剎那——
“這位小姐。”
一個平靜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在她身側響起,如同冰錐刺破了喧囂的泡沫。
顧夢依渾身一僵,動作瞬間停滯。她緩緩轉過頭,看到葉懷明不知何時已站在離她僅兩步之遙的地方,手中端著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臉上帶著一種看似溫和,實則冰冷無波的微笑。他的目光,如同兩把手術刀,精準地落在她的臉上,彷彿早已將她看穿。
“我看你有些面生。”葉懷明的聲音不高,卻讓周圍一小片區域瞬間安靜下來,不少目光好奇地投向他們這邊,“是新調來宴會服務的?”
顧夢依的心臟狂跳,幾乎要撞破胸腔。她強迫自己低下頭,用帶著顫音的聲音回答:“是……是的,先生。俺……我是今天臨時從下面調上來的。”
“哦?臨時調派?”葉懷明向前微微傾身,目光在她臉上細細逡巡,像是在欣賞一件有趣的物品,“我記得,昨晚在沈大夫艙室外遇到的那個走錯路的女工,似乎也是你?這麼巧?”
他的話如同驚雷,在顧夢依耳邊炸響。他果然認出來了!而且選擇在這個時刻,在眾目睽睽之下,當眾發難!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好奇、探究、甚至帶著幾分看戲意味的目光,如同無數細針紮在她身上。不遠處的“信使”也停下了動作,略帶疑惑地看了過來。
顧夢依的大腦一片空白,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的衣衫。她感覺自己像一隻被釘在標本板上的蝴蝶,無所遁形。袖中暗藏的刀片冰冷刺骨,但在此刻,任何反抗都是徒勞。
葉懷明臉上那絲虛偽的笑意漸漸斂去,眼神變得銳利而冰冷,他緩緩抬起手,似乎就要下令。
就在這決定生死的瞬間——
“啪!”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不知從何處響起,緊接著,整個“星辰廳”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掐斷了電源,所有燈光驟然熄滅!富麗堂皇的大廳瞬間陷入一片純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啊——!”
“怎麼回事?”
“停電了?”
驚呼聲、杯盤落地的碎裂聲、桌椅碰撞聲瞬間取代了之前的優雅樂章,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黑暗中蔓延。
顧夢依在燈光熄滅的同一時刻,憑藉本能猛地向下一蹲,脫離了葉懷明可能控制的區域。她的心臟在黑暗中瘋狂擂動,但思維卻異常清晰——這是機會!混亂是唯一的掩護!
她顧不上那個近在咫尺的“信使”,現在最重要的是離開葉懷明的視線!她憑藉著之前觀察的記憶,摸索著向記憶中通往側廳服務通道的方向匍匐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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