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舒的話,如同淬了冰的毒針,狠狠扎進每個人的耳膜。救生艇在漆黑的海浪中起伏不定,鹹溼冰冷的海風灌進來,卻吹不散艇內瞬間凝固的死寂。手槍在她手中穩如磐石,槍口所指,是生死一線。
“你說……什麼?”顧夢依的聲音乾澀得幾乎不成調,她緊緊握著陳序冰涼的手,彷彿那是唯一的浮木。
“‘錯誤名單’,是我根據‘牧歌’——或者說‘玄武’——的指示,結合部分真實情報和大量捏造的罪名編制而成。目的很明確,清洗那些不夠忠誠、可能礙事,或者像‘針腳’周師傅那樣,察覺到了‘影子’存在的真正同志。”沈望舒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病歷,眼神卻銳利如刀,掃過震驚的鐘衡和憤怒的方漢洲,“那份名單,是‘玄武’向新主子遞上的投名狀,也是‘影子’借刀殺人、鞏固內部的第一步。”
她略微調整了一下槍口的方向,似乎並不急於開槍,更像一個掌控局面的獵手,在欣賞獵物最後的掙扎。“而‘影子名單’……那才是核心。上面記錄的,是像‘牧歌’一樣,早已被滲透、腐蝕,或者從一開始就是‘影子’成員的潛伏者。他們有的身居要職,有的深藏功與名,是‘影子’組織真正的骨架和血脈。‘玄武’也不過是其中較為顯眼的一環罷了。這份名單,是‘影子’首領控制全域性的命脈,也是他準備在新的土地上,重建秩序的班底。”
鍾衡的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鐵青,他死死盯著沈望舒:“你編制了錯誤名單,又是影子的釘子……你到底為誰做事?”
沈望舒嘴角那抹詭異的弧度加深了,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近乎痛苦的光芒:“為誰?曾經,我以為是為了一個更偉大的、超越陣營的理想。‘夜梟’老師教我們追求光明,但光明之下的陰影如此濃重,令人窒息。‘影子’的首領……他給我展示了另一種力量,一種更高效、更冷酷,也更接近真實世界執行規則的力量。我選擇了陰影,因為那裡似乎能更快地滌清汙穢,哪怕自己也沾染一身腥。”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昏迷的陳序身上,又快速移開,聲音低了幾分:“但我錯了。影子就是影子,它吞噬光明,也吞噬每一個走入其中的人。編制錯誤名單時,我看著一個個熟悉的名字被劃上叛徒的標記,我知道他們中很多人是無辜的。那種感覺……並不好受。後來,‘牧歌’越來越瘋狂,‘玄武’的胃口越來越大,而‘影子’首領……他的真面目,遠比我想象的更加……令人不寒而慄。”
“他是誰?”方漢洲嘶啞著問,他身上的繩索已被鍾衡割開,但長時間的捆綁讓他行動依舊不便。
沈望舒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們以為,‘影子’只是一個隱藏在中共地下黨內部、或者保密局高層的叛徒組織?太天真了。它的觸角,早已伸向了更遠的地方。它的首領,也絕非你們所能想象的任何一個具體人物那麼簡單。他可能是一個象徵,一個由多人共同扮演的角色,或者……一個我們根本無法用現有身份去定義的存在。他透過不同的‘信使’、不同的渠道發號施令,連‘玄武’都未必清楚他的全部底細。我潛伏多年,也只接觸到一些碎片。”
她的話如同迷霧,不僅沒有撥雲見日,反而讓真相顯得更加撲朔迷離。顧夢依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敵人彷彿是一個無處不在又無形無質的幽靈。
“那你現在又想做什麼?”鍾衡向前微微挪了半步,身體保持著隨時可以暴起的姿態,“殺了我們,帶著陳序和方漢洲,還有這艇上的東西,去向你的影子主子邀功?”
“邀功?”沈望舒冷笑一聲,那笑容裡充滿了自嘲,“從我決定帶上你們,特別是帶上知道太多的方漢洲上這艘救生艇開始,我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影子’首領不會允許我這樣的變數存在,尤其是我還知道了太多關於‘諾亞方舟’最終清洗計劃的內情。”
“最終清洗計劃?”顧夢依心頭一緊。
“是的。”沈望舒的目光投向遠處那艘依然火光閃爍、如同海上地獄的“遠星號”,“‘影子’首領從來就沒打算讓‘玄武’和他的大部分手下真正離開。這艘船,這個‘諾亞方舟’計劃,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陷阱和清洗池。當船航行到預定海域,‘影子’的人會引爆事先安置的炸藥,或者製造其他‘意外’,讓這艘船連同上面的財富、叛逃者,以及所有可能知情的外圍人員——包括葉懷明,包括船上大部分不知情的守衛和服務人員——一起沉入海底。只留下最核心的‘影子’成員,乘坐像我們這樣提前準備好的、不為人知的救生艇,帶著最精華的資產和名單,悄然離開,金蟬脫殼。”
好狠毒的計劃!一石多鳥,既消滅了累贅和潛在威脅,又掩蓋了所有痕跡,還能讓核心成員輕裝上陣。顧夢依聽得遍體生寒。
“你想用我們當籌碼,換你自己一條生路?”鍾衡眯起眼睛。
“籌碼?不。”沈望舒搖了搖頭,槍口微微下垂了一絲,但戒備依舊,“是合作。我知道單憑我自己,就算拿到這艘艇上的東西,也逃不過‘影子’後續的追殺。我需要你們,需要‘燈塔’可能知道的殘餘網路,需要‘工匠’你的本事,也需要‘幽靈’你的機變。更重要的是……”
她的目光再次掃過陳序和方漢洲:“你們是‘星火’最後的火種,是‘影子’必須清除的目標。敵人的敵人,在特定時刻,或許可以成為暫時的盟友。我要的,不是向誰邀功,而是一個徹底擺脫‘影子’,甚至……反過來給他們致命一擊的機會。這艇上的財物和檔案,就是我們的本錢。”
“我們憑什麼相信一個雙面間諜,一個編制了錯誤名單害死無數同志的劊子手?”方漢洲恨聲道,胸膛劇烈起伏。
“憑我現在就可以開槍打死你們,或者把你們扔下海,但我沒有。”沈望舒的聲音陡然轉冷,“也憑‘遠星號’上的爆炸很快會波及全船,留給所有人的時間都不多了。更憑……”
她的話突然停住,側耳傾聽。幾乎同時,鍾衡也臉色一變。
救生艇尾部那臺小型馬達發出的“突突”聲,不知何時變得異常沉悶、斷續,接著,猛地咳嗽了兩聲,徹底熄火了。只剩下海浪拍打艇身的嘩啦聲,以及遠處“遠星號”隱約傳來的混亂聲響。
引擎故障!
屋漏偏逢連夜雨!失去了動力,在這茫茫大海上,他們就是待宰的羔羊。
然而,沒等他們從引擎故障的驚愕中回過神來,一直強撐著保持一絲清醒的陳序,忽然極其微弱地動了動手指,嘴唇翕動,彷彿想說什麼。
顧夢依連忙俯身貼近。
陳序的聲音氣若游絲,幾乎是用盡最後力氣擠出幾個斷續的字:“……燈……東北……有……船……”
顧夢依猛地抬頭,順著陳序示意的方向,向漆黑的海面東北方望去。起初什麼也看不見,只有無邊的黑暗和起伏的波浪。但幾秒鐘後,在遙遠的海平線上,一點極其微弱的、不同於星光的、穩定的黃色光點,隱約閃現了一下,隨即又被浪頭遮蔽。
?友是敵是!近靠在船有!燈船是!星是不
。現筋青背手的槍握,看難其極得變間瞬臉,微點那了到看也舒沈
。測難凶吉樣同,域海夜深的線航離遠片這在,隻船他其是果如。鱉之中甕於異無,力去失刻此們他,船應接的”子影“是果如。思意的白明都誰但,完說沒話的”……是還……應接的定預是“
。上序陳和依夢顧在落後最目,燈的遠遙點那看了看又,舒沈向看,起直他”。好不修間時短“:頭搖了搖,擎引下一了查檢速迅衡鍾
”。法辦想另……是還,氣運來過船艘那著等是,定決來再們我,後然。來出說部全,麼什有底到上艇生救艘這有還,片碎有所的份領首’子影‘於關,的道知你把“,斷決的疑置容不著帶也卻,穩沉外格得顯中浪風在音聲的衡鍾”,夫大沈,在現“
。段階的接直最也酷殘最了進,弈博的相真與存生,心中海怒的援無立孤這在。了盛更乎似火的上”號星遠“,遠更而,火鬼同如點的遠,晃搖地助無中濤波在艇生救。舒沈了定鎖,燈照探的冷冰同如目的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