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護服面罩下那半張驚鴻一瞥的側臉,像一道閃電劈開顧夢依混亂的腦海。高挺的鼻樑,緊抿的薄唇,線條冷硬的下頜……與李秋虹確有五六分相似,但更稜角分明,屬於男性。一個與李秋虹相貌酷似的男人?兄弟?還是……
沒時間細想。那人已檢查完畢,轉身朝艙門走去。顧夢依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像要掙脫束縛。
下方的計時器紅色指標冰冷地挪動,每一秒都通向未知的恐怖。鍾衡生死未卜,陳序還在醫療室,這艘船和它裝載的惡魔必須被阻止。
她深吸一口帶著濃重化學品氣味的空氣,用匕首撬開最後一顆鏽蝕的螺絲,小心翼翼移開通風柵欄。下方離艙底約有四米高。
她看準一堆堆放在角落的備用防護服緩衝墊,咬緊牙關,輕盈地滑出通風口,墜落在厚厚的橡膠墊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艙室內顯得格外清晰。已經走到艙門口的身影猛地頓住,迅速回頭!
顧夢依顧不得撞擊的疼痛,翻身而起,直撲中央控制檯!她的目標明確——那個正在倒計時的機械裝置,還有它旁邊複雜的管線連線閥。
“站住!”一聲低沉的厲喝從門口傳來,帶著金屬質感的迴音。那人動作極快,反手關上門的同時,已經拔出了一把造型奇特、帶有消音器的手槍,槍口穩穩指向顧夢依。
顧夢依的手已經觸碰到計時器冰冷的玻璃罩。她猛地回頭,與來人對視。
那人站在艙門陰影裡,慘綠色的應急燈光映亮了他防護服的頭罩。這一次,顧夢依看得更清楚。那雙眼睛……冷靜、銳利,透著一股與李秋虹截然不同的、毫無感情的審視,像手術刀,也像瞄準鏡。但眼眶的形狀,眉骨的弧度,與李秋虹如同一個模子刻出,只是更顯冷硬。
“你是誰?”顧夢依背靠著控制檯,手指悄悄摸索著後面可能存在的開關或扳手,“李秋虹的什麼人?”
那人沒有回答,也沒有立刻開槍,似乎在評估她的威脅。他的目光掃過她被汗水和灰塵汙濁的臉,掠過她手中緊握的匕首,最後落在她觸及計時器的手上。
“離開那裡。”他的聲音透過防護服的面罩傳出,有些失真,但命令的語氣不容置疑,“那不是你能碰的東西。”
“這是什麼?葉懷明最後的瘋狂禮物?”顧夢依試圖拖延時間,手指在控制檯背面繼續摸索。她觸碰到一個冰涼的、似乎可以扳動的金屬桿。
“潘多拉。”男人居然回答了,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最後的保險,也是最終的淨化。‘方舟’若沉,汙穢需徹底洗滌。”
“用毒氣洗滌世界?你們才是最大的汙穢!”顧夢依厲聲道,心中寒意更盛。這人語氣裡的那種非人的平靜,比葉懷明的冷酷更讓人心悸。
“世界的定義,因人而異。”男人向前走了一步,槍口依舊穩定,“顧夢依,代號‘幽靈’,‘星火’最後掙扎的火花。你的價值在於引出‘燈塔’,但現在,你的任務結束了。放下手,慢慢走過來,或許可以死得痛快些。”
他知道她的代號!顧夢依心念電轉。這人許可權很高,很可能是“影子”核心層,甚至是……李秋虹的雙胞胎兄弟?李秋虹知道他的存在嗎?她所謂的潛伏任務,是否也包含了監視甚至對抗這個兄弟?
沒有答案。男人又逼近一步,壓迫感十足。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顧夢依背在身後的手指猛地用力,扳動了那根金屬桿!
“咔噠!”
一聲清脆的機括聲響從控制檯內部傳出!緊接著,刺耳的、高頻的警報聲猛地在整個底艙炸響!不同於之前的船體警報,這聲音更尖銳,更急促,伴隨著控制檯上幾盞紅燈瘋狂閃爍!
男人臉色一變,雖然隔著面罩看不清表情,但他身體的瞬間緊繃暴露了他的驚怒。“你幹了什麼?!”
顧夢依也不知道自己扳動了什麼,也許是某個應急鎖死裝置,也許是警報觸發器。但她抓住了對方分神的這一剎那!
她猛地將身體向側方撲倒,同時用盡全力將匕首擲向男人持槍的手!匕首化作一道寒光。
男人反應極快,側身避過,匕首“鐺”一聲打在厚重的艙門上。但他的槍口也因此偏離了瞬間。
顧夢依趁機滾向那一堆備用防護服,抓起一件擋在身前作為簡陋的盾牌,另一隻手抓起一個沉重的金屬工具。
尖銳的警報聲還在持續,蓋過了其他一切聲音。男人似乎被觸怒了,他不再猶豫,槍口再次瞄準,扣動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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