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放映機旁,開啟機器,隨意裝上一卷膠片。黑白影像再次投在牆上,畫面裡是林慕之在窗邊看書的側影。
“看,一個人,在特定環境裡,日復一日重複相似的行為。如果加入變數呢?如果給他不同的刺激,不同的資訊,不同的‘引導’呢?”周明遠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狂熱的興奮,“這份記錄,是一本教科書。教會我們如何觀察、如何幹預、如何……塑造。”
陳序感到一陣寒意。這個人比陸懷瑾更危險,因為他沒有陸懷瑾那種病態的學術執著,他只想實用,只想控制。
“所以你抓孫師傅,追到這裡,不是為了銷燬,是為了奪取。”陳序說。
“聰明。”周明遠關掉放映機,“現在,交出剩下的記錄,告訴我清荷帶著東西去了哪裡。我可以考慮留你們一條命。”
孫師傅突然動了。他不是開槍,而是將手中的手電筒猛地砸向牆上的電燈開關。地下室瞬間陷入黑暗。
槍聲幾乎同時響起。陳序憑著記憶撲向地面,滾到長桌下方。子彈打在鐵皮櫃上發出刺耳的撞擊聲,火花在黑暗中飛濺。
有人悶哼一聲,接著是身體倒地的聲音。
手電光再次亮起,是周明遠打開了備用光源。光束裡,孫師傅靠牆站著,左肩一片血紅。但他手中的槍口,穩穩對準了周明遠。
而周明遠身邊,一個黑衣人倒在地上,另一個舉槍的手在顫抖——孫師傅那一槍打中了他拿槍的手腕。
“你走不了了,周明遠。”孫師傅喘息著說。
周明遠卻笑了。他慢慢放下手中的槍,舉起雙手:“我沒想走。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陳序心頭一緊:“什麼意思?”
“你以為我為什麼帶這麼少人來?”周明遠的聲音在黑暗裡顯得詭異,“因為我只需要確認你們在這裡,確認記錄在這裡。現在,外面的人應該已經包圍了整個園林。你們,還有帶著東西逃跑的清荷,一個都走不了。”
通道里突然傳來一聲悶響,接著是重物滾落的聲音。
周明遠笑得更得意了:“通道出口,我也安排了人。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陳序。用這些記錄,換你,還有清荷、孫守誠的命。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嗎?”
陳序從桌下爬出來,手裡握著從地上撿起的一把扳手。他看著周明遠,又看了看受傷的孫師傅,最後目光落在那面被遮擋的通道入口。
清荷,你逃出去了嗎?
而此刻,在黑暗的通道深處,清荷正屏住呼吸,緊貼著冰冷的牆壁。她聽見了前方的動靜,看見了出口處隱約的人影晃動。
周明遠沒說謊,出口果然有人守著。
她握緊帆布袋的帶子,裡面裝著二十年鏡屋記錄的核心,裝著陳序父親和舅舅的真相,裝著那個關於犧牲和守護的故事。
不能交出去。無論如何,不能交出去。
她的手摸向腰間,那裡藏著一把小型匕首——那是陳序父親當年送她的,說如果遇到絕境,至少還有選擇。
通道外傳來腳步聲,正在向裡走來。
清荷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