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駛離梧桐街，拐入城南錯綜複雜的小巷。老鄭握著方向盤，目光不時掃向後視鏡。陳序和顧夢依坐在後排，清荷靠在顧夢依肩上，臉色依舊蒼白。
“周明遠的副手叫趙德海，保密局行動科科長。”老鄭的聲音壓得很低，車子在石板路上輕微顛簸，“周明遠被捕的訊息被我們封鎖了四小時，但趙德海還是察覺了異常。半小時前，他啟動了鏡面人網路的自潔程式。”
“具體內容？”顧夢依問。
“十二個資訊節點同步開始銷燬紙質記錄、擦除印刷模板、清除電臺錄音。”老鄭從副駕駛座上拿起一個牛皮紙袋，遞給後座，“更麻煩的是，程式觸發了一個隱藏指令——所有節點人員將在今晚八點整收到最後一條資訊，內容加密，我們還沒破譯。”
陳序接過紙袋。裡面有三樣東西：一份是從周明遠保險櫃取得的小冊子影印件，一份是老鄭手下從保密局檔案室偷拍的照片，還有一張紙條，上面是手抄的數字序列。
他先看小冊子。封面是“鏡面維護記錄·甲號”，翻開第一頁就愣住了——這不是鏡面碼引數，而是一份物資轉運記錄，時間跨度從民國三十五年三月到三十六年十一月，記錄了十二批“特殊印刷材料”的收發情況。收貨方正是清荷筆記裡列出的那十二個資訊節點。
“周明遠用物資轉運記錄偽裝成解碼本。”清荷湊過來看，虛弱地說，“但仔細看，每批材料的數量、規格、收發時間，都是經過編碼的。”
陳序點頭。他翻到最後一頁，那裡有一行小字：“金鑰藏於日常，見慣則不疑。”字跡與檔案科保險櫃裡那張陳遠山留下的紙條相同。
再看那張手抄數字序列： ……
“這是日期。”顧夢依一眼看出，“民國三十四年三月二十三日，民國十五年八月十一日，民國三十六年十二月七日，民國三十七年一月十五日……”
最後一個日期讓陳序手指一顫。民國三十七年一月十五日，正是他發出那份毒餌情報的兩個月後。
“把這些日期和林慕之的行為日誌對照。”清荷從懷中取出那張半透明紙，上面是完整的行為記錄。
陳序將兩者並列。民國三十四年三月二十三日，林慕之行為日誌上寫著：“午後暴雨，閉門讀《莊子·齊物論》，至‘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處，停筆良久。”
民國十五年八月十一日，日誌上沒有記錄——那是鏡屋觀察開始前的十三年。但清荷的摘要筆記裡提到，林慕之民國十五年曾在海城師範學校任教，那天是學期註冊日。
民國三十六年十二月七日，日誌記錄：“晨起大霧，步行至鏡湖畔，立三刻鐘而返。午後續抄《道德經》。”
民國三十七年一月十五日，日誌已無——那時林慕之早已轉移至川西。但陳序記得，那天是他發出毒餌情報後整兩個月，他按上級指示前往郵政總局檔案庫，將情報的加密副本歸檔。
“把日期轉換成座標。”顧夢依突然說，“用郵政總局作為原點，試試看。”
陳序取紙筆計算。以郵政總局建築中心為零點，日期數字作為偏移量：三月二十三日取3和23，八月十一日取8和11……他畫出一張簡易座標圖，四個日期對應的點連線後，形成一個不規則的四邊形。
“四邊形的中心點……”陳序用直尺測量，“落在郵政總局主樓與西側附樓的連線處，具體位置是……地下檔案庫乙區第七排檔案架。”
車內一片寂靜。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響格外清晰。
“我的毒餌情報加密副本，就存放在乙區第七排。”陳序緩緩說，“歸檔時，檔案員還開玩笑說那個位置風水不好，常年不見光。”
清荷咳嗽兩聲，從懷裡取出自己的摘要筆記，翻到最後一頁：“林慕之行為特徵第三十條：偏好將重要物品存放於日常接觸卻易被忽略之處。他稱之為‘燈下黑’。”
三份碎片終於拼合——周明遠的物資記錄提供了偽裝和線索，林慕之的行為日誌提供了人格對映模式，清荷的摘要提供了行為特徵的解讀鑰匙。而這一切，最終指向了那個最不可能又最合理的地方：陳序半年前親手存放情報副本的檔案架。
“趙德海知道這個地點嗎？”顧夢依問老鄭。
“不確定。”老鄭搖頭，“但自潔程式八點啟動，最後一條資訊八點發送。如果那條資訊的內容是通知所有節點人員前往某個地點集合，或者執行某個最終指令……”
“那我們必須八點前拿到檔案庫裡的東西。”陳序看了眼懷錶，下午五點二十分，“還有兩小時四十分鐘。”
車子在一處僻靜的院落前停下。這是城南的一處備用安全屋，外表是普通民宅，內有暗道通往後街。四人迅速進屋，老鄭在門口布置警戒。
屋內陳設簡單，只有桌椅和一張行軍床。清荷被扶到床上休息，顧夢依給她換了藥。陳序將三份碎片攤在桌上，最後核對座標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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