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青龍鎮臥在兩道青翠山巒的褶皺裡,一條石板主街貫穿全鎮,兩側是些高矮不齊的木質房屋。
時值午後,街上人不多,幾個老婦坐在門檻邊擇菜,孩童在巷口追著一隻花貓。空氣裡有柴火味和隱約的茶香。
陳序和顧夢依扮作尋親的兄妹,在鎮東頭找到了那所小學。校舍是座舊祠堂改建的,院裡有兩棵高大的銀杏樹。校長是個五十多歲的瘦削男人,戴著老花鏡,聽他們打聽“林慕之老師”,便從抽屜裡取出一封信。
“林老師三天前走的,說是老家有急事。”校長推了推眼鏡,“留下這封信,說如果有人來找他,就轉交。你們是他什麼人?”
“遠房親戚。”陳序接過信,信封沒有封口,裡面只有一張薄紙,上面是舅舅熟悉的筆跡:“鏡已碎,影當歸。若尋我,可往鎮東老茶社,問第三桌常客。慕之。”
字跡工整,墨色新鮮,應該是最近寫的。陳序和顧夢依對視一眼,謝過校長,轉身離開。
鎮東老茶社是棟兩層木樓,門楣上掛著塊烏木匾額,刻著“清心茶社”四字。午後時光,茶客不多,一樓散坐著七八個人,大多是鎮上的老人,喝著茶下著棋。第三桌靠窗,坐著個穿灰布長衫的中年男人,面前擺著一壺茶,兩碟瓜子,正低頭看報紙。
陳序和顧夢依走過去,在對面坐下。男人抬起頭,約莫四十多歲,面容普通,是那種扔進人堆就找不著的長相。他看了兩人一眼,沒說話,繼續看報。
“請問,”陳序開口,“這桌常客是您嗎?”
男人翻了一頁報紙:“常客不敢當,只是喜歡這個位置,清靜。”
“有人讓我們來這裡找您。”
“找錯人了。”男人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我就是一個普通茶客,每天午後過來坐兩個鐘頭,看看報,喝喝茶。”
顧夢依看了眼他手裡的報紙,是三天前的《川西日報》。她輕聲說:“報上第三版有條新聞,說海城破獲了一個長期潛伏的情報網路。”
男人的手頓了頓,放下報紙,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你們從海城來?”
“是。”陳序說,“來找一位長輩,他叫林慕之。”
“林老師啊。”男人重新拿起報紙,“他常來這兒喝茶,坐的就是你們現在的位置。不過三天前就沒來了,說是要出趟遠門。”
“他臨走前沒跟您說什麼嗎?”
“說了。”男人端起茶壺,給兩人面前的空杯各倒了一杯茶,“他說,如果有年輕人從海城來,問起他,就讓他們喝杯茶,等一等。”
“等什麼?”
“等該來的人。”男人看向門口。
茶社門簾被掀開,一個穿深藍色中山裝的老者走進來。老者約莫六十歲,頭髮花白,但背脊挺直,手裡拄著一根竹杖。他徑直走到第三桌,在陳序身邊坐下。
“等了多久了?”老者開口,聲音沉穩。
“剛到。”陳序看著他,覺得這面容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老者從懷裡掏出懷錶,開啟表蓋看了一眼,又合上。表蓋合攏的瞬間,陳序瞥見內側刻著的字——和清荷交給他的那枚懷錶上的字一模一樣:“若見吾侄,可示此表,便知我心。”
“舅舅?”陳序的聲音有些發顫。
老者,或者說林慕之,微微點頭。他看向那個穿灰布長衫的男人:“小周,麻煩去跟掌櫃說,今天這桌的茶錢記我賬上。”
男人應了一聲,收起報紙,起身離開。經過顧夢依身邊時,他低聲說了句:“街口有輛黑色轎車,盯了茶社一上午了。”
等男人走遠,林慕之才轉向陳序,仔細打量著他。“你長得像你母親,尤其是眼睛。”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川西口音,“清荷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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