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怎麼發現的？”
“筆跡。”韓濟生從懷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紙，上面是兩份簽名的對比，“左邊是民國三十三年十月會議的簽到簿，右邊是民國三十五年一份審計報告的簽名。雖然模仿得很像，但‘鄭’字的捺筆力度和收筆角度有細微差別。我是做技術出身，對細節敏感。”
陳序接過紙片細看。確實如韓濟生所說，兩個簽名看似相同，但筆鋒走勢略有不同。如果不是刻意對比，很難發現。
“您為什麼現在才說出來？”
“因為我不敢。”韓濟生苦笑，“民國三十四年冬，我因為公開質疑流程安全問題，被調離技術處，去了閒職部門。之後幾年，參與過那個專案的人陸續出事。張文遠失蹤，你父親病逝，林慕之離開海城。我裝糊塗，才活到現在。”
“那為什麼現在又敢了？”
“因為你。”韓濟生看著陳序，“你在查這件事，而且查到了關鍵處。我收到風聲，影子組織開始清洗知情者。我老了，活不了幾年，但有些真相該讓人知道。特別是你，陳遠山的兒子，有權利知道。”
窗外傳來輕微響動，像是瓦片被踩踏的聲音。陳序警覺地看向窗戶，韓濟生卻擺擺手：“不用擔心，茶社周圍有我們的人。”
“我們？”
“幾個老朋友，都是當年專案的邊緣參與者，這些年暗中保持著聯絡。”韓濟生壓低聲音，“我們知道影子組織在海城的活動，也一直在暗中收集證據。但我們勢單力薄，不敢正面交鋒。”
陳序重新打量老人。韓濟生雖然年老，但眼神清明，思路清晰。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麼這群老人可能是打破僵局的關鍵。
“鷂的真實身份，您知道嗎？”陳序問。
韓濟生點點頭，從懷裡又掏出一張照片。這次是單人照，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西裝，面容普通，但左耳後隱約可見一道細疤。
“他叫馮紹安，南洋來的。民國三十四年冒充鄭秋實潛入海城，任務是接管並擴充套件那個特殊郵件網路，將其發展為影子組織的情報傳遞系統。”韓濟生說，“我們跟蹤過他幾次，發現他經常去松江路當鋪，那裡是情報中轉站。”
馮紹安。代號鷂。顧夢依的線索被證實了。
“你們有證據嗎？”
“有一些，但不夠有力。”韓濟生說，“我們需要更多，特別是那本詩抄。張文遠失蹤前，把一些關鍵資訊隱寫在詩抄的註釋裡，只有用特定方法才能解讀。他知道自己可能出事，所以留了後手。”
陳序開啟布包，取出詩抄和那張註釋頁。韓濟生接過，就著燈光細看。看到註釋上的筆跡時，他的手微微發抖。
“是文遠的字。”老人輕聲說，手指撫摸紙面，“他寫這些時，應該已經預感到了危險。”
窗外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重物落地。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陳序立刻起身，掀開窗簾一角。樓下巷子裡，幾個黑影正在快速移動。
“他們發現我了。”韓濟生平靜地說，將詩抄和註釋頁推還給陳序，“你從後樓梯走，茶社後院有側門。我留下拖住他們。”
“一起走。”
“我老了，跑不動。”韓濟生微笑，“而且，有些事總需要人承擔。記住，詩抄的註釋要用雙鑰解密。第一把鑰匙是日期倒序，第二把鑰匙在你父親留下的東西里。”
腳步聲已經上了二樓樓梯。陳序抓起詩抄，深深看了老人一眼，轉身掀開雅座另一側的布簾。那裡有道暗門，通往茶社的後廚通道。
他閃身進去時，聽見屏風被推開的聲音，以及韓濟生蒼老但鎮定的聲音：“各位，久等了。”
暗門在身後合攏，隔斷了雅座裡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