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歲時記》第9章 糧商囤貨(1)

作者:大盜闊斧·9個月前

胥吏走後第三日,蘇州城的米價突然漲了。

起初只是西市的幾家糧鋪悄悄換了價籤,往日兩文錢一升的糙米,變成了三文。可沒過半日,東市、南市的糧行竟跟著調價,到了傍晚,連街頭挑著擔子的糧販,都把米價喊到了四文。

沈府的廚房,福伯正對著空蕩蕩的米缸發愁。他手裡捏著幾個銅板,在院子裡轉來轉去,見沈硯秋從外面回來,連忙迎上去:“少爺,米買不著了!我跑了三家糧鋪,都說沒貨,就一家還有點陳米,要五文錢一升,比肉都貴!”

沈硯秋剛從蠶農那裡回來,聽了這話,眉頭瞬間擰起:“怎麼會突然漲價?前幾日不還好好的嗎?”

“誰說不是呢!”福伯急得直跺腳,“聽糧鋪的夥計說,是城裡最大的幾家糧行把米都囤起來了,說是‘江南春寒,怕後市缺糧’,要等價錢漲到十文,才肯開倉。”

“囤貨?”沈硯秋心裡咯噔一下。他猛地想起蠶瘟前張萬堂囤桑葉的事——同樣的伎倆,先製造恐慌,再哄抬物價,最後逼著百姓花高價買救命的東西。

“是哪幾家糧行?”

“還能有誰?‘豐裕’‘恆昌’‘聚福’,這三家佔了蘇州城一半的糧源,背後都有張大戶的影子。”福伯壓低聲音,“我剛才在巷口聽見,有人說……這次米價上漲,就是衝咱們沈家來的。”

沈硯秋的心沉了下去。張萬堂斷了桑葉,又派人散播流言,如今竟連糧食都要卡脖子。這是鐵了心要把沈家往絕路上逼。

“陳媽,府裡還有多少存糧?”他轉身問正在收拾廚房的陳媽。

陳媽探出頭,臉上滿是愁容:“就剩小半袋麵粉和幾斤雜糧了,撐死夠吃兩天。老爺病著,總不能讓他跟著捱餓……”

沈硯秋沒說話,轉身往外走。福伯連忙跟上:“少爺您去哪兒?”

“豐裕糧行。”

豐裕糧行在西市最熱鬧的街口,此刻卻冷冷清清。往日里排著長隊的櫃檯前,只有兩個夥計懶洋洋地打著算盤,糧行的大門虛掩著,能看見後院的糧倉門口堆著幾麻袋糧食,卻掛著“售罄”的木牌。

沈硯秋剛走到門口,就被一個滿臉橫肉的掌櫃攔住了:“沈少爺?稀客啊。想買米?”

“有多少,我全要了。”沈硯秋開門見山。

掌櫃皮笑肉不笑地上下打量他:“沈少爺說笑了,咱家的米早就賣完了。您要是著急,不如去別家問問?”

“後院堆著的是什麼?”沈硯秋指著糧倉的方向。

掌櫃臉色一沉:“那是留著自家吃的,不賣!”

“五文錢一升,我全要了。”沈硯秋盯著他的眼睛。

掌櫃愣了一下,隨即嗤笑:“沈少爺是病急亂投醫?五文?現在就算十文,也未必買得著。”他湊近一步,聲音壓低,“實話說吧,張老爺有話,只要沈記綢莊肯關門,把蘇州的絲綢生意讓出來,別說米,就是桑葉,他都能給您送上門。”

果然是張萬堂。沈硯秋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要是我不肯呢?”

“不肯?”掌櫃攤了攤手,“那沈少爺就等著看府裡斷糧吧。不光是您家,那些跟著您的蠶農,誰家敢買您的絲,誰家就別想買到米——張老爺說了,蘇州城的糧,他說了算。”

這話像一塊冰,狠狠砸在沈硯秋心上。他不怕自己捱餓,可那些跟著沈家的蠶農,家裡本就因蠶瘟虧空,若是再斷了糧……

正說著,糧行門口突然吵了起來。一個衣衫襤褸的老婆婆抱著個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孩子,跪在地上哭:“掌櫃的,行行好,賣我點米吧!孩子快餓死了!我給您磕頭了!”

掌櫃一腳把她踹開:“滾開!沒看見‘售罄’的牌子嗎?要飯也別在這兒礙眼!”

孩子“哇”地一聲哭出來,哭聲嘶啞,聽得人心頭髮緊。沈硯秋看著那孩子乾裂的嘴唇,突然想起自己小時候,父親常說“做生意要留三分餘地,別斷了別人的活路”。

他深吸一口氣,對掌櫃道:“十文就十文,我買一百石。但你得答應我,從今日起,給所有蠶農按原價賣米,不許抬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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