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青鸞棲雲時》第8章 課堂爭鳴 歧路之思(1)

作者:拾柒歲的盛夏·9個月前

雲深不知處的聽學正式步入正軌。每日清晨,眾世家子弟便齊聚講學堂,聆聽藍啟仁講授各家經典、禮儀規範、以及斬妖除魔的基本要義。因林昭身份特殊,乃是棲雲林氏既定的少宗主,未來需執掌一族事務,故與其他世家子弟一同在男修課堂聽學,無人提出異議。她坐於前排,身姿挺拔,聽得極為認真,偶爾提筆記錄,神態專注。

而課堂之上,最不“和諧”的因素,莫過於雲夢江氏首徒魏無羨。

他彷彿天生與這肅穆氛圍格格不入。雖不至於公然違反紀律,但那坐姿總透著幾分懶散,眼神靈動,時常走神,要麼偷偷在書簡空白處畫些奇奇怪怪的符籙草圖,要麼便與鄰座的聶懷桑擠眉弄眼,傳些小紙條。藍啟仁那銳利的目光,已在他身上停留了數次。

這一日,藍啟仁正講到《修真輯要》中關於“妖、魔、鬼、怪”的界定與應對之道。他捋著鬍鬚,目光掃過臺下,最終定格在又在神遊天外的魏無羨身上。

“魏嬰。”

魏無羨一個激靈,連忙坐直:“學生在。”

藍啟仁沉聲道:“你且來說說,‘妖’與‘魔’有何區別?‘魔’與‘鬼’又有何不同?‘鬼’與‘怪’又如何區分?”

這些問題看似基礎,實則涉及根本認知,若只知死記硬背,難免失之偏頗。不少子弟都屏息凝神,想看看這跳脫的魏無羨會如何作答。

魏無羨眨了眨眼,略一思索,便笑嘻嘻地開口:“這有何難?‘妖’者,非人之物生靈智,可吸納日月精華或天地戾氣修行,有好有壞,比如某些山精樹怪,修煉得法亦可成仙,若走了邪路便是妖邪。‘魔’則不同,多指修行者自身墮入歧途,或是天生戾氣所聚,嗜殺暴虐,為禍世間,心性已失,難有善類。”

他頓了頓,見藍啟仁沒有打斷,便繼續道:“至於‘魔’與‘鬼’,‘魔’多為實體或能量聚合,而‘鬼’乃是人死之後魂魄所化,執念深重不入輪迴,或受陰氣滋養而成,無形無質,多以幻術或陰氣害人。而‘鬼’與‘怪’嘛……‘怪’通常指形態奇特、違背常理之物,可能由物所化,也可能因怨氣、瘴氣催生,靈智往往不高,依本能行事,與有明確意識、往往承載生前記憶或執念的‘鬼’又自不同。”

他這一番論述,並非完全照本宣科,而是加入了自己的理解和觀察,雖言語隨意,但條理清晰,切中要害,甚至舉了蘭陵金氏曾處理過的“畫皮妖”(妖)與清河聶氏常應對的“刀兵之靈”(介於鬼怪之間,因戰場戾氣催生,更偏向怪)作為例子佐證,引得眾人暗暗點頭,連坐在前方的藍忘機,冰冷的眸光也微微閃動了一下。

藍啟仁臉色稍緩,但依舊嚴肅,追問道:“那我再問你,今有一劊子手,父母妻兒俱全,生前斬首者逾百人。橫死市井,曝屍七日,怨氣鬱結,作祟行兇。何如?”

這是一個更為具體且兇險的情境。魏無羨摸了摸下巴,沉吟道:“此乃‘厲鬼化煞’之兆。因其生前殺戮過重,死後怨氣沖天,又曝屍聚陰,已成氣候。尋常超度之法恐難奏效,需先以武力鎮壓其凶煞之氣,輔以淨化陣法,再行度化。若度化不成……則只能強行祓除,以免為禍更烈。”他的思路清晰,應對方式也符合常規。

然而,藍啟仁並未就此放過他,丟擲了最後一個,也是最核心的問題:“如何鎮壓?如何淨化?如何度化?又如何祓除?其中分別,關鍵何在?”

魏無羨卡殼了。這些問題涉及具體術法運用與心性把握,細微之處千差萬別,非一時半刻能說清,更非他這般跳脫性子能立刻條分縷析的。他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忘機,你來說。”藍啟仁看向自己的得意門生。

藍忘機應聲而起,身姿如松,聲音清冷如玉磬相擊,將鎮壓、淨化、度化、祓除四種方式的要訣、適用情形、所需符咒陣法乃至靈力運轉的細微差別,闡述得清清楚楚,引經據典,無一錯漏,完美得如同教科書。

魏無羨聽著,臉上那點小得意漸漸消失,他撓了撓頭,在藍忘機話音落下後,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學堂裡卻格外清晰:“……其實,我覺得這樣也太麻煩了。度化第一,鎮壓第二,滅絕第三,先以父母妻兒之感化其心,若實在不行,為何不能加以引導,利用其怨氣為己用,走一條前所未有的路子?譬如……”

“魏嬰!”藍啟仁勃然變色,厲聲打斷了他,氣得鬍子都在顫抖,“伏魔降妖,滅鬼除祟,為的便是護佑生靈,導人向善!你竟敢妄言‘利用怨氣’?此等歪門邪道,有違天和,稍有不慎便反噬自身,墮入萬劫不復之境!你這是在質疑先祖流傳下來的正道嗎?!”

藍啟仁的怒火如同實質,整個講學堂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嚴厲斥責震住了。

坐在前排的林昭,在聽到魏無羨那“第四條路”的言論時,執筆的手微微一頓。

利用怨氣?

這個想法,何其大膽,何其……危險。與她自幼所受的“滌盪汙穢,清正本源”的教育背道而馳。怨氣乃是至陰至邪之物,沾染半分都可能侵蝕道心,何況是主動引導利用?這簡直是玩火自焚。

然而,在那一瞬間,她那習慣於從多角度思考問題、尋求最優解的少宗主思維,卻不受控制地順著這個離經叛道的想法運轉了一下。她想起家族典籍中記載的一些古老禁忌之術,想起某些因怨氣過於強大而無法徹底祛除、最終只能選擇永久封印的邪祟案例……如果,真的存在一種方法,能夠安全地引導、甚至駕馭這股力量呢?是否就能避免許多無謂的犧牲與封印帶來的後患?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一道閃電,短暫卻驚心動魄。她立刻意識到,這條路充滿了不可控的變數與巨大的風險,絕非正道,註定不會被講究根基穩固、心性清明的玄門百家所容忍。魏無羨此人,思維之跳脫,想法之奇詭,確實遠超常人,只可惜……生錯了時代,或者說,他的想法走得太快,太前,超出了當下修真界所能接受的範疇。

她抬眼看向被藍啟仁訓斥得低下頭,卻依舊能看出幾分不服氣的魏無羨,心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是欣賞其才?還是惋惜其路?或許兼而有之。

課後,林昭與林謙睿一同返回客舍。

林謙睿眉頭緊鎖,顯然還對課堂上的事情耿耿於懷:“阿姐,那魏無羨實在太過狂妄!竟敢在藍先生面前大放厥詞,說什麼利用怨氣,簡直是邪魔歪道之言!藍先生訓斥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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