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世風波帶來的漣漪尚未完全平息,雲深不知處便迎來了另一項關乎根基的重要事務——加固護山大陣。
藍曦臣攜林昭再次拜見藍啟仁,於雅正堂內重提此事。此次,藍曦臣的準備更為充分,他將林昭於碧靈湖施展封印秘法時,那青鸞陣紋與藍氏音波功法產生的微妙共鳴,以及林昭對兩家陣法互補可能性的見解,一一向藍啟仁闡明。
“叔父,”藍曦臣語氣懇切,“溫氏行事日漸跋扈,碧靈湖之事恐非偶然。雲深不知處乃清修重地,護山大陣乃根本所在。若能借林家陣法之長,補我陣法純防禦而稍欠主動淨化之短,於宗門安危,有百利而無一害。卿玥亦願傾囊相授相關心得。”
林昭適時開口,聲音清越從容:“先生,林家陣法源於水韻,長於引導、封禁與淨化,與藍氏陣法根基穩固、浩然正大的特性確有互補之效。晚輩不才,願將所知‘水韻天華’陣法中適用於加固結界的部分精要,盡數闡述。只是,”她話鋒一轉,目光澄澈而理智,“此陣核心牽涉林家秘傳,非林氏血脈或得其認可者,難以完全駕馭其精髓,尤其是最終與藍氏原有陣眼融合的關鍵步驟,若由我親手佈設,恐有不妥,亦不合規矩。”
她微微一頓,提出了折中且更穩妥的方案:“故而,晚輩建議,由曦臣哥哥或忘機哥哥來執掌這最後的關鍵。這幾日,我可先將陣法原理、靈力運轉軌跡及與藍氏陣法的銜接關竅,詳細傳授於他們。以他二人之天賦與對藍氏陣法的深刻理解,定能勝任。”
藍啟仁捋須沉吟,目光在林昭坦然的面容與藍曦臣期待的眼神間流轉。經過碧靈湖一事,他對林昭的能力與心性已有更深的認識,此提議既顧全了藍氏陣法的獨立性,又解決了核心技術掌控的問題,確實周到。終於,他緩緩頷首:“既如此,便依卿玥所言。此事關乎宗門安危,需謹慎行事。曦臣,你去將忘機喚來。”
藍曦臣領命而去。不多時,一襲白衣,神色冷峻的藍忘機便隨兄長踏入雅正堂。
“叔父,兄長。”藍忘機行禮,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他的目光掠過林昭時,微微一凝,落在了她腰間那枚新佩的、雕刻著捲雲紋與青鸞棲雲紋交融圖案的白玉令牌上——正是藍氏主母令。
藍忘機眸光微動,他自是認得此物代表的意義。他沉默片刻,再次開口,卻是對著林昭,微微頷首,語氣雖淡,卻帶著明確的敬意與認可:
“兄嫂。”
這兩個字清晰地在雅靜堂內響起。林昭縱然心性沉穩,此刻耳根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被這突如其來的、過於正式的稱呼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她與藍曦臣婚約雖定,但被藍忘機這般清冷的人物當面喚出“兄嫂”,感覺自是不同。
藍曦臣見林昭微赧,眼中笑意加深,上前一步,溫聲為二人,更是為林昭解圍:“忘機,來得正好。我與叔父正與卿玥商議加固護山大陣之事,需你我兄弟一同參詳學習。”
他自然而然地轉換了話題,也將藍忘機那聲“兄嫂”帶來的微妙氣氛悄然化去。藍忘機不再多言,靜立一旁,等待吩咐。
藍啟仁便將方才商議的結果告知藍忘機。聽聞要學習林家陣法精要以加固護山大陣,藍忘機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便恢復平靜,並無牴觸,只是鄭重應道:“是,叔父。”
自那日起,接連十餘日,在藍曦臣特意安排的一處靜謐演武堂內,每日都能見到四人身影。
林昭居於主位,雖靈力尚未完全恢復至巔峰,但講解陣法要義、推演靈力流轉已是綽綽有餘。她言語清晰,條理分明,將“水韻天華”陣中適用於結界加固的部分,由淺入深,細細剖析。指尖靈力微吐,在空中勾勒出淡藍色的、繁複而優美的陣紋虛影,演示著如何引動水靈之氣,形成綿綿不絕的淨化與封禁之力。
藍曦臣與藍忘機皆凝神靜聽,時而提問,時而以自身對藍氏陣法的理解相互印證。藍曦臣悟性極高,常能舉一反三,與林昭討論間,往往能碰撞出新的思路。藍忘機雖沉默寡言,但那雙淺琉璃色的眼眸卻始終專注,每每在林昭演示關鍵處時,眸光微亮,顯然已心領神會。他對陣法本就造詣極深,學習起來進度極快。
林謙睿亦在一旁陪同聽講,他雖不主修陣法,但多聽多學總無壞處,同時他也負責記錄下一些要點,方便日後整理。看著阿姐與藍氏雙璧之間那默契而高效的交流,他心中對這位未來姐夫的認可,以及對含光君的敬佩,又加深了幾分。
這兩週的時間,靜謐而充實。四人沉浸在陣法的玄妙世界中,忽略了外界的紛擾。林昭毫無保留,藍氏兄弟傾心所學,彼此間的信任與瞭解,在這日復一日的傳授與探討中,愈發深厚。
時機成熟,藍曦臣與藍忘機已將林昭所授融會貫通。這一日,月圓之夜,靈力最為充沛祥和之時,雲深不知處的護山大陣核心區域——後山禁地,迎來了數道身影。
藍啟仁親臨坐鎮,林昭與林謙睿在一旁觀摩。藍曦臣與藍忘機並肩立於古老陣眼之前,神色肅穆。
兄弟二人對視一眼,默契自生。藍曦臣祭出裂冰,清越悠揚的簫音響起,並非攻擊,而是以一種獨特的韻律,引導著雲深不知處地脈中渾厚的靈力,啟用原本的雲紋大陣根基,道道清輝如同水銀瀉地,鋪陳開來。
與此同時,藍忘機避塵劍出鞘,劍尖並非斬向敵人,而是以劍為筆,以自身精純靈力為墨,依照林昭所授,在虛空之中,精準而迅捷地勾勒出“水韻天華”陣的加固陣紋。那陣紋呈現出淡淡的青藍色,與藍曦臣引動的清輝迅速交融,如同溪流匯入江河,非但沒有排斥,反而相輔相成,使得原本略顯單一的清輝,內部多了無數細小的、流轉不息的淨化符文。
整個雲深不知處上空,靈力劇烈波動,一個巨大無比、融合了捲雲紋與青鸞棲雲紋、內蘊清輝與藍光的嶄新結界緩緩浮現,如同一個倒扣的琉璃巨碗,將整個山脈籠罩其中。新結界光華內斂,氣息磅礴而純淨,隱隱散發出一股令邪祟陰氣不敢靠近的淨化之力。
良久,靈力波動漸漸平息,新結界徹底穩固,無聲地融入夜色之中,彷彿與山川一體,卻又比以往更加堅不可摧。
藍啟仁感受著新結界那渾厚穩固中帶著靈動淨化的獨特氣息,一直嚴肅的臉上,終於露出瞭如釋重負的欣慰笑容,看向林昭的目光,充滿了讚許。
藍曦臣與藍忘機收勢,額角皆有些細密汗珠,但眼神明亮。藍忘機看向林昭,雖未言語,但那微微頷首的動作,已包含了所有的認可與謝意。
“此新陣已成,”藍曦臣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更多的卻是喜悅與鄭重,“其核心掌控,依先前約定,僅由我與忘機二人執掌。非我二人同時運轉特定法訣,此陣不可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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