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深不知處的日子寧靜安詳,魏無羨的傷勢早已痊癒得連疤痕都不剩。對於他這般跳脫性子而言,連月拘在山上,雖有心愛之人相伴,有阿苑稚子添趣,卻也難免覺得筋骨閒得發癢。
這日午後,他趴在雅室的窗邊,看著外頭流雲舒捲,忽然長長嘆了口氣。
藍忘機正坐在案前整理琴譜,聞聲抬眼:“何事?”
魏無羨轉過身,眼睛眨巴眨巴:“藍湛,咱們下山玩玩吧?聽說山下清雲鎮新來了個雜耍班子,可有趣了。順便……接個小夜獵?活動活動筋骨。”
藍忘機手下動作未停,只淡淡道:“你傷剛好。”
“早好啦!”魏無羨蹦到他面前,轉了個圈,“你看,活蹦亂跳的!再不動動,我都要生黴了。而且——”他忽然壓低聲音,湊近些,“阿苑那小子最近總問我山下什麼樣,小孩子總關在山上也不好,對不對?”
提到溫苑,藍忘機眸光微動。那孩子確實乖巧,但偶爾望向山道的眼神里,也藏著對外界的好奇。
“待我稟明兄長。”藍忘機合上琴譜,起身。
魏無羨立刻笑開了花,追著他往外走:“我就知道藍湛最好了!”
藍曦臣聽罷來意,溫然一笑:“去散散心也好。只是切記,勿要涉險,勿要貪玩誤了歸期。”他頓了頓,看向魏無羨,“無羨,照看好阿苑。”
魏無羨拍胸脯保證:“澤蕪君放心!”
得知要下山,溫苑興奮得小臉通紅,被溫情仔細叮囑了一番“聽含光君與魏哥哥的話”“不可亂跑”“不許吃太多糖”後,才被魏無羨一把抱起,扛在肩上。
“出發咯!”魏無羨笑聲清朗,一手扶著肩上的溫苑,一手很自然地牽起藍忘機的手。
藍忘機指尖微僵,耳根泛紅,卻未掙脫,只反手握緊,靈力微吐,三人御劍而起,朝山下掠去。
清河鎮離雲深不知處不遠,是個熱鬧卻不失古樸的小鎮。甫一落地,溫苑就被街邊吹糖人的老伯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魏無羨見狀,立刻掏錢買了三個糖人——一個胖兔子給溫苑,一個俏仙女塞給藍忘機,自己則舔著個大老虎,得意洋洋。
藍忘機看著手中精緻的仙女糖人,再看向魏無羨舔得正歡的老虎,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將那糖人仔細收進袖中。
三人邊走邊逛,魏無羨簡直像放出籠的鳥,看什麼都新鮮。一會兒給溫苑買包桂花糖,一會兒又在賣面具的攤前比劃,挑了個小鬼臉面具扣在自己臉上嚇唬溫苑,惹得孩子咯咯直笑。
藍忘機默默跟在身後,付錢,提東西,目光始終鎖在一大一小兩個身影上。每當魏無羨動作過大,或是溫苑跑得離街心太近,他便會悄然上前半步,無形的靈力屏障輕柔地將可能的危險隔開。
午後,他們在茶樓歇腳。臺上說書先生正講著一段劍仙除妖的傳奇,溫苑聽得入神,連手裡的糖人都忘了吃。魏無羨一邊嗑瓜子,一邊湊到藍忘機耳邊嘀嘀咕咕點評:“這編得也太離譜了,哪家劍仙除妖用九十八式?三招不夠嗎?”
藍忘機瞥他一眼,低聲道:“噤聲。”
魏無羨笑嘻嘻地又湊近些:“藍湛,等會兒咱們也去當回‘劍仙’?”
原來,他們此行並非單純遊玩。藍曦臣提及,清雲鎮外近來有精怪夜間擾民,雖未傷人,卻屢屢偷竊農戶雞鴨,弄得人心惶惶。當地管事上報,藍氏便接了這樁小事。
暮色初合時,三人來到鎮外村莊。依村民所指,潛伏在常有家禽丟失的農戶後院。溫苑被藍忘機抱在懷裡,小手緊緊抓著藍忘機的衣襟,既害怕又興奮。
夜漸深,月華如水。忽然,牆頭傳來窸窣聲響,一個毛茸茸的、約莫半人高的影子竄了進來,直奔雞籠。
魏無羨眼睛一亮,壓低聲音:“是隻貪吃的狸力!難怪只偷雞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