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忘機對兄長和嫂嫂微微頷首,轉身跟了出去。那背影看似依舊挺拔孤冷,步伐卻分明是朝著魏無羨離開的方向。
寒室內,溫情重新將注意力轉回林昭身上:“卿玥,我先為你診脈。”
林昭依言伸出手腕。溫情指尖輕搭,靈力如絲探入,神色專注。片刻後,她收回手,唇角難得露出一點淺淡卻真實的笑容:“胎象穩健,靈力流轉圓融,卿玥與孩子皆安好。只是……”
她頓了頓,看向藍曦臣:“澤蕪君是否過於緊張?卿玥體內靈力充沛,遠勝尋常孕婦,日常行動只要不妄動靈力、不涉險地,與平日無異即可。過度拘束,反而不利於氣血通暢。”
藍曦臣聞言,耳根微紅,輕咳一聲:“溫姑娘所言極是,曦臣記下了。”
林昭抿唇輕笑,遞了個“你看,連溫姑娘都這麼說”的眼神給藍曦臣,轉而問溫情:“溫姑娘似乎對婦嬰調理頗有心得?”
溫情神色微黯,低聲道:“在岐山時,常為些無人照看的婦孺看診。亂世之中,女子生產本就不易,若再無人看顧,更是九死一生。見得多了,便也琢磨出些法子。”她抬眼看向林昭,“卿玥根基深厚,又是修士,只要心境平和,飲食得當,定能順利生產。若有任何不適,或是孕期疑問,隨時可傳信於我。”
林昭心中感動,誠摯道謝。兩人又聊了些育兒經驗,溫情雖未婚育,但照顧溫苑數年,說起孩童習性、飲食宜忌,竟也頭頭是道。
與此同時,雲深不知處的冷泉邊、後山林間,卻是另一番熱鬧景象。
“阿苑,看!魚!”魏無羨挽著褲腳站在淺水處,手中削尖的樹枝快如閃電,精準地叉起一尾銀光閃閃的小魚。
溫苑站在岸邊,興奮地拍著小手:“羨哥哥好厲害!”
“那當然!”魏無羨得意洋洋,將魚放進臨時用大片樹葉折成的小水窪裡,“晚上讓你姑姑給你煮魚湯!”
“魏嬰。”藍忘機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清冷依舊,“冷泉寒涼,不可久浸。”
“知道啦藍湛,就玩一會兒!”魏無羨笑嘻嘻地跳上岸,甩了甩腳上的水,順手將溫苑扛上肩頭,“走,咱們去後山看看有沒有兔子!”
溫苑坐在魏無羨肩頭,視野陡然開闊,高興得咯咯直笑,小手抓著魏無羨的頭髮。
藍忘機默默跟在一大一小身後,看著魏無羨扛著孩子在山道上飛奔,眉頭微蹙,卻終究沒有阻止,只是腳步加快了些。
後山草木繁茂,魏無羨帶著溫苑玩起了捉迷藏。孩子清脆的笑聲驚起林間棲息的鳥雀,撲稜稜飛起一片。
“阿苑藏好了嗎?羨哥哥來找你了哦!”魏無羨故意拖長聲音,慢悠悠地走著。
不遠處一叢矮灌木後傳來窸窣聲和壓抑的稚嫩笑聲。魏無羨眼中閃過狡黠,假裝沒發現,從旁邊繞過去,突然從另一邊探出頭:“抓到啦!”
“哇!”溫苑驚喜地叫起來,小臉上滿是興奮的紅暈。
玩得興起,魏無羨又教溫苑用草葉編小螞蚱,用石子打水漂,甚至尋了處平緩的草地,帶著他翻起跟頭來。溫苑學得有模有樣,雖然時不時摔個屁墩兒,卻笑得越發開懷。
藍忘機始終靜立在一旁,手中不知何時多了本書卷,目光卻並未落在書上,而是隨著那一大一小移動。每當魏無羨動作過大,或是溫苑跑向有些陡峭的地方,他指尖便會凝起一點微不可察的靈力,悄無聲息地拂過,化去可能的危險。
只是,魏無羨玩得忘形時,難免有“誤傷”。
一次追跑間,溫苑不小心踩進了後山藥圃的邊緣,踩壞了幾株剛抽芽的寧神草。魏無羨為了逗他開心,摘了片葉子吹出鳥鳴聲,卻驚走了正在附近飲水的兩隻靈鹿。
每次“事故”發生,魏無羨都會撓頭訕笑,而藍忘機便會無聲地上前,或是小心扶起被踩倒的藥草,以靈力助其恢復生機;或是朝靈鹿離開的方向微微頷首,似在致歉。
溫情為林昭診完脈、又聊了許久後,循著笑聲找來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魏無羨毫無形象地躺在草地上,溫苑趴在他胸口,兩人頭上都插著幾根草葉,正對著天空的雲朵指指點點,說著“這朵像大馬”“那朵像糖葫蘆”的童言稚語。藍忘機則坐在不遠處的青石上,膝上攤著書卷,目光卻柔和地落在那兩人身上,夕陽餘暉為他周身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邊。
溫情停下腳步,沒有上前打擾。她看著侄兒臉上純粹燦爛的笑容,那是她在岐山戰戰兢兢的日子裡,很少見到的輕鬆與快樂。而魏無羨對待溫苑的那份自然親暱,毫無芥蒂,更是讓她心中最後一點顧慮悄然消散。
溫寧站在姐姐身後,小聲道:“阿姐,阿苑好像……真的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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