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深不知處的午後，陽光透過竹葉灑在寒室外的庭院裡，落下斑駁搖曳的光影。石桌上擺著幾碟清淡茶點，一壺玉簪花茶溫著，香氣嫋嫋。
林昭半倚在鋪了軟墊的竹榻上，腹部已有了明顯的弧度。溫情坐在她身側，剛剛為她診完脈，指尖靈力收回時，眼中帶著滿意的神色。
“脈象平穩有力，孩子長勢很好。”溫情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卻比往日多了幾分溫和，“只是你近日是否有些思慮？心脈略浮，雖無大礙，但孕期宜心境開闊。”
林昭輕輕撫過小腹，笑了笑：“許是想著清辭的婚事，又惦記著阿孃快要到了，心思難免多了些。”她抬眼看向溫情，目光清澈而誠摯，“阿情，這些日子，多謝你了。”
溫情微微一怔。自她攜溫寧、溫苑來雲深小住，林昭對她的稱呼便從“溫姑娘”悄然換成了更顯親暱的“阿情”。初時她有些不慣，如今聽來，卻覺心頭微暖。
“分內之事，何須言謝。”她垂眸整理針囊，語氣平淡，耳根卻有些微熱。
這時，藍曦臣與魏無羨、藍忘機、溫寧幾人從廊下走來。藍曦臣手中端著個小盅，見到林昭便溫聲道：“卿玥，廚房新燉了燕窩，用玉簪蜜調了味，你嚐嚐可合口。”
魏無羨笑嘻嘻地湊到溫情身邊：“溫情姐，今日診脈如何？我未來侄兒可還安好？”
溫情瞥他一眼：“一切安好。你若少帶著阿苑瘋玩，讓他午間安靜歇息半個時辰，便更好了。”
魏無羨摸了摸鼻子，訕笑：“那不是阿苑喜歡跟我玩嘛……溫寧，你說是不是？”
溫寧站在姐姐身後，小聲附和：“阿苑……是挺開心的。”他看向林昭，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卿玥姐，今日氣色真好。”
林昭笑著點頭，接過藍曦臣遞來的小盅，慢慢舀了一勺。溫潤清甜的口感在口中化開，她滿足地眯了眯眼，忽而想起什麼，抬頭看向溫情。
“阿情，”她放下銀匙，聲音輕柔卻清晰，“我有一事，思量許久，想與你商量。”
庭院裡安靜下來，連魏無羨都收了玩笑神色。溫情抬眼，對上林昭認真的目光，心下微動：“你說。”
林昭的手輕輕覆在小腹上，眼中流淌著溫柔而堅定的光：“我與曦臣商量過了，待這孩子出生後，想讓他認你作‘乾孃’。不知你……可願意？”
話音落下，庭院裡一片寂靜。
溫情徹底愣住了，一雙總是沉靜如水的眼眸裡，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驚愕與波動。她看著林昭，又看向一旁含笑頷首的藍曦臣，嘴唇微張，卻一時發不出聲音。
乾孃……？
這兩個字對她而言，太過陌生，也太過沉重。她出身岐山溫氏，雖是旁支，卻因姓氏揹負了太多。即便如今溫氏傾頹，百家對她姐弟態度複雜，明裡暗裡的審視與疏離從未真正斷絕。她行醫濟世，不求聞達，只求問心無愧，庇護阿寧與阿苑平安長大。
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有人如此鄭重地，要將自己的孩子託付於她，結下這樣親密無間的緣分。
“卿玥……”溫情的聲音有些啞，她垂下眼簾，長睫輕顫，掩去瞬間湧上眼眶的熱意，“我……何德何能。”
“阿情，”林昭伸手，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你數次救我於危難，碧靈湖後為我調理身體，如今又悉心照看孕期。你的醫術仁心，品性高潔，我與曦臣皆敬佩不已。這孩子若能得你為乾孃，是他的福氣。”
藍曦臣溫聲接道：“溫姑娘於藍氏有恩，於卿玥有義，堪為長輩。此約若成，非僅情誼，亦是藍氏與溫姑娘姐弟緣分之證。”
魏無羨在一旁，眼睛亮晶晶的，想說什麼，卻被藍忘機輕輕按住了手臂。藍忘機對他微微搖頭，目光卻落在溫情身上，帶著難得的柔和與尊重。
溫寧站在姐姐身後，已經忍不住紅了眼眶，他用力抿著唇，看著姐姐微微顫抖的肩膀，又看看林昭真誠的臉龐，心中被巨大的暖流衝擊著。
良久，溫情緩緩抬起頭。她的眼眶微紅，卻已沒了淚意，那雙總是冷靜自持的眸子裡，此刻湧動的是深沉的感動與鄭重。她反握住林昭的手，指尖有些用力，聲音卻異常清晰堅定：
“好。”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卿玥，澤蕪君，此約我應下了。此生必視此子如己出，傾我所能，護他平安康健，教他明辨是非。”
“阿姐……”溫寧終於忍不住，聲音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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